顾怀年压低声音:“上去以后别先打照面。”
何律师点头:“先听一耳朵。”
三个人顺着狭窄楼梯往上走。
楼梯老,台阶窄,一踩就有很轻的木头闷响。可也正因为旧,风一吹,楼里本来就有很多细碎声音,他们的动静反而能被压进去。
快到三层时,先传出来的不是说话声。
是音频。
不大,却很清楚。
像有人把一段旧录音放得很轻,刚好只够屋里两个人听见。
林晚整个人一下绷紧了。
不是因为那声音陌生。
恰恰是因为——那是个孩子的声音。
很轻,带着一点用力压着却还是会抖的稚气,在很旧的底噪里,反复只说一句:
“我不想回去。”
“我不想回去。”
“我不想回去。”
一遍。
一遍。
又一遍。
林晚指尖一下收紧,几乎要把掌心那张照片边角掐破。
这不是排练。
这是处刑。
他们不是在让梁予安“回想过去”,不是在做什么“讲述准备”。他们是在让一个已经被磨了九年、被磨成“安老师”的人,坐在这里,一遍遍听自己十岁时那句最开始的话,再把后面那份“更成熟的表达”压上去。
这比对照稿更狠。
这是在逼他自己把最开始那句踩下去。
顾怀年站在楼梯转角,脸色已经白得有点骇人,呼吸都沉了两分。
何律师眼神冷得发直,正要上前,林晚却抬手拦了一下。
因为屋里终于有了第二个声音。
女的。
很轻,也很稳。
不是闻太。
不是叶青岚。
不是谁会替人着急、替人心软的那种声音。
是许曼青。
林晚几乎不用再听第二句就认出来了。
许曼青压着那点孩子的录音,像在对对面的人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别跟着旧句走。”
“你一旦先顺着‘我不想回去’回去,明天上台就会乱。你现在不是那个十岁的孩子了,你得讲后来你怎么学会更稳地说话。”许曼青停了一下,声音更轻,“梁予安,你最该先讲的,不是那句原话。”
“是你后来为什么知道,那句原话不够。”
旧楼三层的风一下灌进来,吹得人后背发凉。
林晚只觉得胸口那股火猛地烧到眼底。
不够。
他们到现在,还在教梁予安——不是那句“我不想回去”被改了,是那句本身不够。
所以后面那些“我不是说一定不回”“我不是不愿意配合”“我后来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