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零二,车刚拐下那条碎石路,迎面就是一股河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冷味儿。废弃吊机像几根黑骨头杵在岸边,铁链子被风吹得轻轻碰撞,“当、当”两声,空得人心里发毛。远处几只白鹭站在浅水滩边,一动不动,像也知道这地方不适合多事。
路边一排旧仓房,门上红漆掉得只剩斑,地上全是破泡沫箱和烂木板。真是个好地方——
好到足够让人做坏事,坏到连狗都不愿意在这儿多叫两声。
车一停稳,民警已经分开了。
一个去仓房背面。
一个卡住进出的小路。
剩下的人散进那些废旧集装箱和吊机影子里。
林晚没往最前冲。
这次她很听话,真没逞强。
不是因为她突然学会惜命了,是因为她已经看清楚了——这条线走到“孩子件”,再往前一步,拼的不是胆,是谁先把人看清。
她站在一只锈得发红的集装箱后头,风从铁缝里灌过来,吹得她耳后那点碎发直往脸上贴。何律师就在她斜后方,手里没拿法条,也没拿公文包,只拿了个望远镜。
律师拿望远镜这画面挺好笑。
不像来办案,像来抓奸。
林晚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你这装备,平时也带?”
何律师眼睛都没离开前面,语气很淡:“带。做我们这行,什么都可能用得上。上次还带过螺丝刀。”
“你到底是律师还是开五金店的?”
“都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今晚先当人。”
这句太冷,林晚差点笑出来。
可笑意刚冒头,就被前头一声短促的喇叭声压了回去。
“滴。”
不是乱按,是那种很轻、很短、像在对暗号的响。
所有人神经都绷了一下。
十点二十六。
比纸上写的十点半,早了四分钟。
“来了。”耳麦里传来民警压得很低的一句。
一辆银灰色厢式面包车从仓房后面慢慢拐出来,车身脏得很,像跑冷链的,又像送菜的。它没直接开到码头边,而是停在两只废油桶中间,车头朝外,明显是随时准备掉头跑。
驾驶座上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脸埋得很低。
副驾驶下来一个女的,穿件宽大的黑羽绒服,怀里抱着一只蓝色保温箱。那箱子不大,跟学校门口卖牛奶的保温箱一个尺寸,最适合装“别人一看就以为是午餐、药品、校服、作业”的东西。
可林晚心里猛地一沉。
因为她突然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