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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凉透了。沈雁容把那朵白绒花从桌上捡起来,重新簪回鬓边,手指在花瓣上停了停。张学铮放下衣摆,后脑勺已经不疼了,但左侧肋骨下那块淤青开始隐隐发烫,像有人在皮肉下面点了一小簇炭火。

"十二年前,白鹤堂还不叫白鹤堂。"沈雁容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叫通济会,开典当行的,在钱塘西城有三家铺面。余鹤年那会儿刚死了老婆,欠了赌债,把铺子盘给通济会抵账,转头就后悔了。半夜去撬锁,被巡夜的护院堵在柜台上。"

她端起冷茶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护院动了刀子,我路过,替他挡了一下。刀从后头捅过来的,我往前栽的时候撞翻了柜台上的账簿,通济会的账册散了一地——里面有批军火的往来记录。"

张学铮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悬在半空:"通济会那时候就走私军火?"

"走。"沈雁容放下茶盏,"比现在白鹤堂的生意大多了。只不过后来通济会的老掌柜死了,新掌柜嫌典当行来钱慢,改开了赌场,把牌子换成白鹤堂。"她抬起眼,那点浅淡的光又聚成针尖,"新掌柜姓余。"

张学铮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余鹤年?"

"不,是他亲哥。余鹤松。"沈雁容看着窗外的河面,小火轮的汽笛声已经远了,"我挡了那刀以后,通济会的账册被人连夜送去了省城。没过半个月,通济会就被查封了,余鹤松死在牢里,说是畏罪自尽。余鹤年恨我——他总觉得是我告的密。"

"你没告?"

沈雁容转过头,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告了。我誊抄了一份账册,托人送去省城。但那本账簿上的军火记录是假的,有人早就替换过内页。真账本在余鹤松死那天就不见了。我以为我告的是走私军火,结果翻出来的是三家当铺的假账。余鹤松死在牢里,是因为有人要灭他的口,不是我那份誊抄的账册。"

楼道里传来跑堂的脚步声,一步一停,像在犹豫该不该上来。张学铮掀帘往外看了一眼,跑堂的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脸色白得像纸:"沈小姐,桥底下……桥底下那位,白鹤堂来人了,说要捞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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