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铮坐在原地没动。楼下传来藏青制服皮靴踏在木板上的闷响,有人在吆喝,有人在争执,跑堂的声音碎成几截,夹杂着桂花糕碟子碰在栏杆上的脆响。他把黑漆木匣重新背好,弯腰捡起掉在桌底下的筷子,忽然看见茶桌底下用粉笔写了几个字——"当心眼睛"。
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匆忙间划上去的。张学铮抬头看沈雁容离开的方向,竹帘还在晃,可她方才站的位置,裙摆根本没有沾到桌底。这字不是她写的。
他出了楼外楼的后门,绕着河边走了一刻钟,在槐树荫里停下来。后脑勺又开始疼,这回的画面来得猛——余鹤年站在一条巷子里,左手拎着杀猪刀,右手攥着一条月白色的绸带,绸带末端浸了血。他脚边躺着个人,脸朝下,穿藏青制服,胸口的白鹤徽章被踩碎了。
张学铮猛地睁眼。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巷子口,东头是棵歪脖槐树,树干往南偏了十五度。西头白墙上用石灰刷着"仁丹"两个大字,胡须向左撇。巷子中间那汪雨水还在,半片梧桐叶卡在砖缝里。
不是今晚。是现在。
雨已经停了,夕阳把槐树影子拉得老长,斜着投进巷子里。张学铮站在巷口,看见巷子深处有个人影正弯腰拖拽着什么。那人直起身的瞬间,夕阳照在他脸上——左眉骨一道旧疤,嘴角歪向耳根,左肩塌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