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制服。”张学铮说,“胸口有白鹤。”
沈雁容的手指终于落下来,把那三瓣翡翠拢进掌心,攥紧。碎茬子扎破皮肉,血珠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暗红绒布上,颜色几乎分不出彼此。她笑了笑,这回酒窝深了些:“白鹤堂的人做事越来越不讲究了,光天化日往河里扔活人。”
张学铮没接话。他后脑勺还在疼,但跟前几回那种清晰的“看见”不同,这次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只能隐约捕捉到一些碎片——后院里有块磨刀石,青灰色的,边角缺了一小块;一把杀猪刀的刀背在石面上来回蹭,声音钝而沉;那个高瘦男人的背影在槐树荫里,左肩比右肩塌了半寸,像常年挎着什么东西。
“那个人有名字吗?”他问。
沈雁容把包着碎翡翠的手帕塞进袖袋,抬眼看他时,瞳仁里那些浅淡的光忽然聚拢成针尖大小:“你看到他了。他长什么样?”
张学铮描述了一遍。左眉骨旧疤、歪嘴的笑、塌下去的左肩。沈雁容听到最后一句时,攥着手帕的手指猛地收紧,手帕角洇出的血又扩大了一圈。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朝楼下河里望了一眼——穿藏青制服的浮尸正被水草缠住脚踝,脸朝下漂在楼外楼底下的桥洞旁。
“他叫余鹤年。”沈雁容的声音从肩后飘来,“你背上那件旗袍上绣银线缠枝莲,是他的手艺。我认识他十二年,从他在城隍庙门口给人补衣裳开始。后来他给白鹤堂当裁缝,再后来他成了白鹤堂的刀。”
张学铮把黑漆木匣重新合上。梦里那个骨灰坛的轮廓又浮出来,和余鹤年拎着刀站在巷子里的画面重叠在一起。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那刀是杀猪刀。以前他杀猪的?”
沈雁容转过身来,素银镯子碰在窗框上叮的一声:“他从前是屠户。十二年前钱塘闹猪瘟,赔光了家当,才改行学的裁缝。”她看着张学铮的眼睛,“你今晚会在巷子里看到他。那巷子东头有棵歪脖子槐树,西头是堵白墙,墙上刷着‘仁丹’两个字的广告。”
张学铮闭眼。后脑勺的疼痛突然清晰起来,毛玻璃碎了,画面一帧一帧地滑过——确是这样一条巷子,东头槐树树干朝南歪了十五度角,西头白墙上的“仁丹”广告,胡须向左撇,是旧版,至少刷上去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