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饭盒盖上,早早地回了车间,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低着头,手里攥着那把剪刀,沉默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下午的情况并没有好转。他裁坏了两件衣片,锁错了一条拉链,甚至在给一台缝纫机换针的时候,手指被针尖扎了一下,沁出一颗细小的血珠。他看着那颗血珠从指尖冒出来,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把手指送到嘴边吸了一下,转身找了一条碎布头缠上。
站在他旁边的年轻工友小王,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胡师傅,您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跟于大姐请个假,早点回去歇着吧?”
老胡摇了摇头,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不碍事”,又低下头继续干活。可他那双手,今天像是跟他作对一样,做什么都不顺,做什么都出错。
老胡低头攥着那把剪刀,指尖被针扎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疼,但他没有去管它。他不是不想把活儿干好——他心里比谁都想把今天这批料子裁好、锁好、整烫好,像往常一样利利索索地交工。可他做不到。他的脑子里像是同时住了两个人在打架,一个说“你得去说清楚,不能对不起厂里”,另一个说“你去了,这个家就完了”。
两个声音翻来覆去地吵了一整天,谁也压不过谁,把他整个人夹在中间,撕扯得筋疲力尽。
他正对着那块裁废了的布料发愣,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车间门口传来,不紧不慢的,走到他工作台旁边停了下来。
“老胡?”
他抬起头,看到于大姐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一个灰色的布兜,身上已经换下了工作服,披着一件旧棉袄,显然是已经下班准备走了。但她走到车间门口时,看到最里面那排日光灯还亮着,又折回来看看是谁还没走。
于大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低头看了看他台面上那块裁废了的布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批评他,只是开口时,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老胡,今天裁剪打板的活儿也不多,不用熬到这么晚。赶紧收拾收拾,早点回家吧。”
老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一下台面上那块废料,但于大姐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师傅特有的、刀子嘴豆腐心的温和:“马上要过节了,厂里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