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子微微一怔:“你怎么看出来的?”
“站姿。”张家栋笑了笑,“你刚才在院子里干活的时候,腰板一直挺得很直。而且你身上那股子利索劲儿,不是种地种出来的,是部队练出来的。”
军子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也少了几分警惕。他放下碗,语气缓和了不少:“当过几年兵,在部队是技术兵,捣鼓过一些机械和电器。复员回来就回村种地了。”
“技术兵?”张家栋眼睛一亮,“难怪你能捣鼓出这玩意儿来。部队里练出来的动手能力,加上你自己那股子钻劲……这事儿换成一般人,还真干不成。”
军子被说到心坎上,沉默了几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缓缓说道:“其实最早,我也没想过要做汽车玻璃。”他伸手指了指墙角倚着的一块布满裂纹的旧挡风玻璃,“那还是一年多以前,我跟老二在镇上看到一辆老东风,挡风玻璃碎了一地,司机蹲在车头前愁得不行——说这玻璃在福州找了大半个月,到处都买不到。我就想,这东西真有那么难么?就花了几块钱,把那堆碎玻璃买回来了,想着回家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捣鼓出个眉目来……”
孙立军在后头听得入了神,忍不住问了一句:“然后你就真捣鼓出来了?”
“哪能那么容易。”军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头几个月,烧坏了几十块玻璃,家里的碎玻璃碴子堆了半院子。我妈气得骂我败家,说我再鼓捣下去,家里那点家底全得让我烧光了。后来有一天晚上,我拿一块烧软的玻璃往铁架子上搁,没想到它自己趴下去了,弯出了个弧度来——”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那一刻我就知道,这路子,走对了。”
张家栋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看着军子说起那些试验经历时眼睛里闪着的光——那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神情。
在他自己厂里那些熬夜攻关的夜晚,在王技术员、马师傅和那些老工人脸上,他也见过同样的光。
那是只有亲手把一件不可能的事做成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玻璃的热弯工艺聊到模具的改进,从福州的运输市场聊到北方那些趴窝的老卡车。
军子发现这个北方来的客商不仅懂行,而且对汽车玻璃的理解远不止是“能卖货”那么简单——他随口问的几个关于热弯温度控制和退火工艺的问题,都问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