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出来,很多老街坊眼圈红了。
抬过别人的人,最后没人抬,这是白事街最不能忍的亏。
第二天,县礼堂门口,永安摆白花,铺地毯,穿黑西装的年轻人鞠躬迎宾,发鸡蛋,发传单。
街对面,白事街送周瘸子起灵。
没有音乐,只有唢呐。唢呐是老艺人吹的,一口气颤到底,像把一个人这辈子的苦都吹出来。
礼堂里的人本来在看新式告别,听见唢呐,一个个回头。
这一回头,就看见了什么叫送。
棺材不豪华,可抬得稳。孝子没有,街坊全白布缠头。供饭不排场,可一碗一碗冒着热气。价目表贴在旁边,红纸黑字:孤贫减免,先办后账。
有个老太太问:“这得多少钱?”
王婶答:“有钱按表,没钱先走。人不能躺家里等补贴。”
老太太愣了半天,转身从礼堂出来,站到了送葬队伍这边。
一个,两个,十个。
永安的黑西装还在鞠躬,鸡蛋还没发完,县礼堂门口已经空了一半。
绿鞋人站在台阶上,脸色第一次不好看。
白手套没出现。
可炜杰知道,他一定在附近看。看完这一场,他会明白:白事街不是几间铺子,不是赵有德,不是一把钥匙。
是人心。
人心这个东西,买不走,断不了,最难尽调。
送葬队伍出西门时,天落了点小雨。
青石板湿滑,老肖喊号子,八个人肩膀一沉,棺材稳稳过去。
炜杰扶着棺沿,听见棺材里像有一声很轻的响。
不是周瘸子,是更远的,像外公,像柳守篾,像所有被这条街送过的人,一起在雨里应了一声:
路还通。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