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绿鞋人又来了。
这回没挨家敲门,直接到纸扎铺。皮鞋还是绿,笑却淡了。他把最后一份意向书放到桌上,像放一张催命符。
“炜师傅,七天到了。”
铺子里没人接话。
刘志刚守门,陈平站在桌边,齐师傅、老肖、王婶、张叔都到了。不是来签字,是来送外公。五七这天,白事街要先送亡人,再答活人。
绿鞋人看了看满屋白布,皱眉:“生意归生意,丧事归丧事。今天给个准话,对大家都好。”
“准话有。”炜杰把意向书推回去,“不卖。”
绿鞋人笑了一下:“炜师傅能替全街答?”
老肖在门边开口:“能。”
王婶跟着说:“能。”
张叔慢半拍,也点了头。
不是他们不怕钱,是周瘸子那场丧事之后,大家亲眼看见一件事:永安的花再白,地毯再软,也不如街坊把棺材抬稳。人这一辈子,最后都要落一回地。落地那刻,站在旁边的是谁,比合同上多少钱要紧。
绿鞋人环视一圈,知道今天签不动。
“老板还有句话。”他收起文件,“白事街只是开始。市殡仪馆改制,马上竞标。各位守得住一条街,守不住一座城。”
这话落下,屋里一沉。
收购是掐脖子,竞标是换战场。白事街赢了巷战,人家转头去拿城门口的大印。
绿鞋人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五七讲究,我不懂。但老板说,炜德山老先生是手艺人,手艺人的祭日,永安也懂礼。”
他招手。
门外两个黑西装抬进一只花圈。
白花,黑缎,缎带上金字:永安生命礼仪集团敬挽。
刘志刚当场就要扔出去。
炜杰拦住:“收下。”
陈平急:“师父?”
“收下,放最外头。”炜杰说,“让全街看看,他们连死人祭日都要占个位置。”
花圈摆到门口,白纸黑字,扎眼得很。街坊路过,没人骂,可谁都多看一眼。看一眼,就记住:永安不是来送礼,是来占地。
五七祭,不兴大排场。
外公灵位前,一碗新米饭,一双筷子,一杯黄酒,三炷香。供品不多,干净。
炜杰这七天没睡整觉。白天斗永安,夜里扎纸人。
今天,他把那只纸人抬出来。
不高,三尺,竹篾骨,棉纸皮,腮上一点红。最难得是站得住。没人扶,没人靠,两脚落在青砖上,风从门缝进来,纸衣轻轻动,人不倒。
齐师傅绕着看了一圈,伸手想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