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更软的来了。
县里文化馆贴出通知:为促进殡葬改革,市里永安生命礼仪集团赞助一场“现代告别仪式观摩会”,地点就设在县礼堂,免费发鸡蛋,请街坊看“文明、卫生、体面”的新式送别。
陈平拿着通知跑回来:“师父,他们不买街了,改买眼睛。”
刘志刚没懂:“啥眼睛?”
“让街坊看一场排场的洋葬礼。”炜杰说,“看完再骂白事街土。人一旦觉得自己爹妈死得寒酸,就会主动掏钱。”
齐师傅冷笑:“办丧事办成展销会。”
“展销会不可怕,可怕的是真好看。”炜杰说,“白花、黑纱、司仪、音乐、鞠躬,干干净净。老百姓不管背后谁控股,只管眼前体面。”
这才是商战。收购掐路不成,就抢心。
中午,王婶又急了:“那咱也去闹?”
“不闹。”炜杰说,“他们办观摩,我们办明白。”
“啥明白?”
“同一天,白事街也开一场。”炜杰把外公留下的点睛谱放到桌上,“不免费发鸡蛋,不请司仪。就办三件事:给柳守篾师傅重新立匠人名;把治丧价目表贴到礼堂外;再请一位孤老,按老规矩干干净净走一场。”
陈平瞪大眼:“现在?谁家死人等咱安排?”
没人答。
门口忽然传来猫叫。
那只黑猫,陈婆婆留下的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陈平把纸取下来,展开。
是街道刘干事写的求助:西门外孤老周瘸子,昨晚没了,无儿无女,补贴要三天,天气热,等不了。
炜杰看着那张纸,心里沉了一下,又定住。
周瘸子他记得。年轻时给白事街抬过棺,后来腿摔断,没人再请,靠捡破烂活。这样的孤老,按老规矩,街坊凑钱,简单收殓,公墓最便宜的坑。
以前炜杰管过陈婆婆,现在又来一个。
像这条街专门挑最难的时候,把一个没人送的人放到他面前。
刘志刚低声说:“太巧了。”
“巧也得办。”炜杰说,“永安要让人看体面,我们就让人看,体面不是花钱买的,是规矩给的。”
当天下午,白事街动了起来。
老肖把最好的一口杉木薄棺抬出来,不卖,赊。张叔连夜赶一身干净寿衣,不收工钱。齐师傅带杜三斤扎引魂幡,不用永安那种亮纸,用老棉纸,素,稳。王婶张婶凑供饭,老孙头出豆腐脑,纱厂女工来守夜。
没有司仪。
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