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锅底的米糊刮下来,倒进自己嘴里,凉了,黏糊糊的,咽下去,胃没有反应。她躺下来,挨着那罗陀。他的脚趾发紫,指甲发黑。他的呼吸很重,像在拉一个很重的东西,每一下都要用尽全力。苏朵拉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他在发烧,烫得像被火烤着。她闭上眼睛,梦到了河。河水很大,漫过了河岸,漫过了她家的门槛。她抱着阿米站在水里,那罗陀不在。她想喊他的名字,水灌进了嘴里。她呛了一口水,醒了。那罗陀还在发烧,他的额头很烫,她用手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她爬起来,用湿布敷他的额头。湿布很快就干了,干了再沾水,再敷。一夜没有停。
又过了几天,那罗陀的腿开始发黑。不是皮肤变黑,是肌肉在坏死。夹板下面的皮肤变成了紫黑色,像腐烂的茄子,像坏掉的淤血。苏朵拉解开布条,看到了那条腿。她的胃翻了一下,不是恶心,是恐惧。那条腿已经不是腿了,它是一个正在死去的东西,附在那罗陀的身体上,在慢慢把他拖向死亡。气味是甜的——甜腐的气味,像水果烂了之后发出的那种甜味,甜到发腻。
她去找德瓦。德瓦来了,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白眉毛飘起来,像两只蝴蝶。“截肢。把这条腿锯掉,也许还能活。”“你会锯吗?”德瓦沉默了一会儿,“不会。”苏朵拉站在门口,看着那罗陀。他的脸白得像墙壁,嘴唇是灰色的,干裂的,呼吸浅得像婴儿。
“还有别的办法吗?”德瓦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包,蓝色旧布,边缘毛边。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棕色粉末,像碾碎了的树皮。“从南边的森林里来的。敷在伤口上,也许能救。但这个药很贵。”他说了一个数字,比她洗十年衣服能挣到的钱还多。苏朵拉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德瓦走了。
苏朵拉跪在那罗陀身边,把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他的手很热,她的手很冷。热和冷贴在一起,像两条河流在交汇,一条热河,一条冷河。她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