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水波一直在动,那朵花也一直在动,但不管怎么动,它都是花的形状。她蹲下来,让自己离水面更近了一些。她的手撑在膝盖上,脸靠近水面,水里的倒影也跟着靠近了。那朵花在她的胸口,在她的倒影的胸口,也在水的胸口。她看着它,忽然觉得它不是污渍了。它就是一朵花。长在布上的花,长在她身上的花,长在水里的花。她从来没有种过花,没有养过花,没有见过哪朵花开在她的手上。但这一刻,这朵花就在她身上。没有人给它浇水,没有人给它施肥,没有人发现它。它自己长出来的,从一块洗不掉的旧渍里长出来的。
她对着自己的倒影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说给水听的。“这就是我的‘唵’。”
她不知道“唵”是什么。她听过这个词,悉达多在河中央回头的时候,她在他脸上看到过那种东西,她不知道那叫什么。佛陀在祇园精舍说法的时候,他说过“唵”,说那是宇宙最初的声音,是万物合一的回响。她当时听不懂,现在也说不清。但她知道,当她看着那朵花的时候,她心里有一种东西,像是河水被石头挡住时只能绕过去的那种力量,已经绕了很久,久到河床都变了,她还在流。那朵花也是那样,不能选择自己的颜色,也不能被洗掉——它只是从她身体的某个地方长出来。她知道这是她自己的,没有人能给,也没有人拿得走。
她站起来,风从恒河上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头发。灰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着,像一蓬干枯的草,但那些草在晨光中泛着细细的光,每一根都亮了一下。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那朵花。阳光正好照在它上面,它变得更亮了,像一小片琥珀,像一粒已经被晒了一整个雨季的稻谷。她觉得它好看。这是她第一次觉得一件洗不干净的东西好看。
她转身往回走。经过那条小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