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棚子前,没有进去。她站在棚子外面,看着恒河。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上面,河水变成了金色,金光闪闪的,晃得她眼睛有点花。她眯起眼睛,看着那道光。那道光落在她的胸口上,落在那朵花上,把它的颜色照得更深了。她伸出手,又摸了摸那团渍,还是硬的,但硬得没那么厉害了,像是被太阳晒软了。她的手指在它的边缘停了很久。
她想起了一些事。想起很久以前,在阿致罗伐底河边,她跪在捶衣石上洗衣服,河水是凉的,手指是红的。她抬头的时候,看到对岸有人坐着,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衣服,闭着眼睛。她那时候不知道那是谁。她只知道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那种东西她说不出来,但她知道她想要。她想要那种东西,但是她不知道那种东西是什么。她后来知道了,那是“满了”。那个人是满的。他不需要再找什么了,他已经是了。
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胸口的那朵花。她不是满的。她还缺很多东西。她的手指是弯的,头发是白的,嘴角有疤,身上穿着一件别人的衣服,衣服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渍。但她觉得,她也不是空的。她以前是空的,以前她不知道自己是谁。现在她知道了。她是那个洗衣服的人,是那个挖过坑埋过丈夫的人,是那个把女儿放在河面上的人,是那个让血流进恒河里的人。她是那个留着那块碎布不洗的人,是那个穿着一件有黄渍的衣服站在河边看自己倒影的人。她不是满的,但她也不是空的。她在中间。她在那条河的中间。
她对着河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不需要成为你。”
她没有说“你”是谁。但她知道她在对谁说。是悉达多。是对岸那个人。是那个站在河中央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的人。她一直在追他。追了这么多年,追到了恒河边,追到了烧尸场边,追到了这块碎布和这件黄渍衣服上。她现在不追了。她站在这里,站在河的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