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朵拉继续往前走。她走出了烧尸场的范围,走到了村子边上的那条小路上。路是泥的,被牛蹄和人脚踩得坑坑洼洼,路两边是矮矮的土墙和歪歪扭扭的树。有人在路边晒东西,有女人在井边打水,有几个孩子在泥地里追着一只鸡跑。他们看到苏朵拉走过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的是那种“这人我不认识”的陌生感,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一个远处的人,看不清她的脸,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一个站在井边的女人,穿着一件蓝色的旧纱丽,手里端着一盆水,正准备往地上泼。她看到苏朵拉,手顿了一下,水盆倾斜着,水在盆沿上晃了晃,没有泼出去。她的目光落在苏朵拉的胸口上,落在那团黄渍上,停了一下。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她旁边的一个妇人,瘦小的,头发已经半白了,手里攥着一把菜叶子,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苏朵拉的衣服,然后她笑了。不是大声的笑,是那种从鼻子里挤出来的、轻轻的“哼”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又不好意思不笑。
“那衣服怎么穿的?”她低声说。声音不大,但风正好往苏朵拉这边吹,一字不漏地落到了她耳朵里。“洗都没洗干净就穿出来了。”
蓝纱丽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苏朵拉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无奈,像在说“你也太随便了”。她把盆里的水泼了出去,水落在泥地上,“啪”的一声,溅起一小片泥花。苏朵拉没有停下来。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快,也没有慢。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的背上,像几片落叶落在水面上,轻轻碰了一下,又漂走了。
她走到了河边。
恒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流变缓了,水面变宽了。河岸上是沙子和碎石,还有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被太阳晒得温温的。她在河边站定,低头看着水面。河水是清的——这里的河水不像烧尸场那边那么浑浊,也许是拐弯处水流慢了,泥沙沉下去了,水面变得透明,能看得到水底的沙子和鹅卵石。阳光照在水面上,水波微微晃动,把她的倒影揉碎了,又拼起来,又揉碎了。
她看着水里的自己。
水中的脸是瘦的,颧骨凸出,眼睛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