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泥巴做的。”苏朵拉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清楚到河对岸的鸟都听到了,它们叫了一声,飞了起来,在天空中转了一圈,又落了下来。雨后天空灰白色,鸟飞过的时候像两个黑色的小点。“泥巴做的罐子碎了,还能再烧。泥巴做的人死了,会不会再回来?”
没有人回答。河水回答了她,哗——哗——哗——。但河水的话她听不懂。她不知道河水是在说“会”还是在说“不会”。也许河水说的不是“会”也不是“不会”,而是“你继续听”。她跪了很久,久到她的膝盖在泥地上陷了两个小坑。坑的边缘是光滑的,是她膝盖的形状,圆圆的,像两个小小的陶罐的底部。她的膝盖疼了,不疼了,麻了,不麻了,最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她的身体消失了,只剩下她的膝盖还跪在那里,像一个记号,一个“我在这里跪过”的记号。
母亲抱着阿米站在远处。阿米没有哭——她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看着那个土包,看着那块石头,看着跪在土包前的母亲。她的嘴里在嚼一根草,草是从路边拔的,嚼起来甜丝丝的。她嚼得很认真,嚼得满嘴都是绿色的汁液。汁液从她的嘴角流下来,流到下巴,滴到地上,像一滴绿色的眼泪。
苏朵拉站起来。她的腿麻了,麻到像两根不属于自己的木头。她站了很久,等腿上的麻木慢慢消退。腿上的麻木消退的时候,像有一万根针在同时扎她的腿,她的腿上全是蚂蚁,蚂蚁在爬,在咬,在钻。她没有动。她等着。等蚂蚁走了,腿回来了,她迈出了第一步。
她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