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溶解了。
千米高的暗黑钢铁巨闸,在苏婉那句轻柔的摇篮曲中,自下而上无声地坍塌、消融。钢铁变软,变薄,变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黑色的蒸汽消散在虚空里。没有金属撕裂的轰鸣,没有高维代码的崩塌。
只有一股极其温吞、湿热的气流,夹杂着葱姜爆锅的刺鼻焦香,直直撞碎了外太空的绝对零度,扑面而来。
姜寂没有动。
右脚的军靴死死钉在引力轨道的边缘。
视网膜深处的真理之眼,在这一刻彻底停转。不是被屏蔽,而是失去了目标。猩红色的危险警报瞬间归零。
门后,没有星辰大海。没有高维矩阵。
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老式筒子楼厨房。
发黄的白瓷砖。墙角斑驳的水碱。一根生锈的铸铁水管贴着墙皮蜿蜒直上,水龙头正滴答、滴答地漏着水。
水滴砸在满是油垢的水槽里。
一切都太小了。太挤了。太具象了。
在这个连通着宇宙终极真理的“叹息之墙”背后,是一个大夏九十年代最廉价、最充满烟火气的逼仄空间。
灶台上,幽蓝色的火苗舔舐着一口黑铁炒锅。
一个女人背对着门。
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筷子别住。
她微微低着头,右手握着一把普通的家用宽背菜刀,正在一块发黑的柳木砧板上切着什么。
笃。笃。笃。
菜刀触碰木板的闷响。
节奏极其稳定。不快。不慢。每一次起落的时间间隔,精确到微秒,与姜寂此刻的心跳频率完全重合。
心脏跟着那把刀的起落强行泵血。不受控制。每一次笃声砸下,胸腔里就猛跳一下。
大夏龙脊在脊柱深处发出不安的低鸣。暗金色的血液流速失控。
姜寂握刀的右手,虎口崩裂处的血痂重新撕裂。暗金色的血珠渗出,顺着刀柄的防滑纹,滴落在厨房发黏的马赛克地砖上。
吧嗒。
女人手里的刀停了。
“鞋底蹭干净再进来。”
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大夏南方口音独有的软糯,以及做母亲的、习以为常的埋怨。
不是音频合成。没有高维波段。
这是真实的声带振动,摩擦空气产生的物理声波。
姜寂低头。
左脚后退半步。在门槛外侧的虚空中,用力蹭了蹭军靴底部的机油和碎肉渣。
然后,跨过门槛。
“坐。”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