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号人拥在院子里。机油味混合着汉子们的汗臭味,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
老陈站在装满红盒的木箱前,满头大汗地张开双臂挡着。他常年修旧机床积累下的威信,此刻在这群抢货红了眼的人面前,毫无作用。
“别挤!都有,排队!”老陈嗓子都喊哑了。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挤到最前面,一把推开旁边平川县的采购员。这是老陈的远房表弟,在天海市南城开着一家大修理铺,名叫大顺。
“表哥,别整排队那一套了。”大顺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拍在桌上,“我带现钱来的。南城昨天刚下了雨,拖拉机全进地了。这六箱货,一百二十盒,我全要了。”
平川县的采购员不干了,一把扯住大顺的袖子:“你凭啥全要?我们下边村里的机器也等着下地!”
大顺眼一瞪:“凭我这铺子大,凭我是老陈的亲表弟!天海这边的联盟,我表哥牵的头,我拿点货怎么了?”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几个外县的师傅直接撸起袖子往前冲。
“亲戚就能多拿?这联盟干脆叫你们陈家班得了!”
“那我们不干了,还不如去拿陈建华的便宜货!”
老陈急得满脸通红,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他拉了拉大顺的胳膊,低声说:“你少拿点,留几箱给他们。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
“不行!我那边几大户都交了定金了。”大顺死不撒手。
后院的门帘掀开。顾念念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半截粉笔。赵小云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台账,右手上还挂着那把算盘。
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厂长。
顾念念没说话,径直走到院墙边那块黑板前。她转身,目光冷峻地扫过大顺。
“大顺师傅。”顾念念语气平淡,“南城铺子,要一百二十盒。”
大顺挺了挺胸膛:“对。顾厂长,我出全款。”
顾念念转头看向赵小云。
赵小云立刻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台账。
“南城大顺铺子。”赵小云声音清脆,“上周领走红盒五十个。昨日上交废旧底盘件二十个,回收破损胶圈十个。回收率百分之六十。据天海气象站数据,南城所在区域昨日降雨量极小,水稻目前处于拔节期,并非急需满负荷抽水的灌浆期。”
赵小云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动,算珠撞击声清脆利落。
“按照总厂排产与分货公式核算。上周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