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堆着十几张草纸,上面画满了圈圈框框和箭头。赵小云熬了一夜,黑框眼镜底下挂着两道青黑。
她拿起笔,在最后一个箭头上画了个实心三角,然后将最上面那张大白纸推到顾念念面前。
“成了。”赵小云声音发干,“天海配套小厂第一版分工流程图。”
顾念念端着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凉白开。她低头看图。
纸面上没有复杂的专业术语,全是最直白的方块字。
图的源头分两端:一头是麻子废品站,箭头指向沈大姐的橡胶四厂,旁边注着四个字“回炉压片”;另一头是红星厂的毛坯废钢,箭头指向老李五金铺,标注“粗车外壳”。
这两条线向下延伸,在老周的钟表铺汇合,标注“阀芯装配”。
最后所有箭头齐齐指向老陈这里,终点是一个加粗的大框:“总检实测入库”。
“每个节点的日最高产能算过了吗?”顾念念手指敲了敲老李的方块。
“算过了。”赵小云翻开记账本,“瓶颈在老李。他铺子里那两台破车床,满打满算一天切一百二十个阀门外壳。老周手快,一天能装两百个芯。为了防止老周没活干停工,老李必须每天提前半天交货。”
顾念念点头。在没有任何计算机排单的八十年代,赵小云硬是用算盘和草纸,算出了最原始也是最精准的工序节拍。
门帘掀开,老李叼着没点火的旱烟袋走进来。后面跟着老周和沈翠芬。昨晚喝了鸡血,今天一早这帮人就迫不及待来等活了。
顾念念把那张A4大小的图纸拿起来,递给王强:“去,拿刷子。把这图放大,画在后院那堵白墙上。”
王强拎着半桶黑色调和漆就往墙边跑。
不到二十分钟,一面占了半面墙的巨大流程网络图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字大如斗,箭头粗黑。每个人站在这堵墙前,都能一眼看到自己的名字在哪,上一家是谁,下一家归谁。
老李眯着眼盯着墙,摸了摸下巴的胡茬,转头看老周:“老周,按这图画的,以后我切好的铁壳子,得直接送你那去?”
老周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点头:“是这意思。”
“那咱丑话说前头。”老李把旱烟袋在鞋底敲了敲,“我把货送过去,你小子要是因为自己装配不进去,赖我壳子切歪了,把我货退回来,这钱算谁的?”
老周脸一沉:“老李,你啥意思?我干了三十年修表,游标卡尺闭着眼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