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铺子的后院里,拼了三张油腻腻的八仙桌。几盏煤油灯和一盏白炽灯交替闪烁。
屋里挤了八九个人。除了沈翠芬和老陈,还有北郊五金铺的老李、专门修钟表改精密阀门的老周、甚至是南城废品站专门回收老旧农机拆件的麻子。
这些人都是天海市底层的三教九流。平时各干各的,为抢几毛钱的生意能互相对骂半条街。今天被老陈强行拉到这,一个个揣着手,互相看着不顺眼。
老李敲了敲旱烟袋,吐出一口青烟,斜眼看着坐在首位的顾念念。“顾厂长,老陈说你有大买卖带我们干。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那铺子几台破车床,切点螺丝还行,你让我造轻骑兵的件,我怕担不起这责任。”
“对啊。万一砸了锅,你拍拍屁股回省城了,我们可跑不掉。”麻子跟着附和,眼神闪烁。
他们精明,怕风险,更怕惹上李豹那种地头蛇的麻烦。
顾念念没有辩解,她偏了偏头。
赵小云走上前,一言不发地把几个红色的“特约站标准库存盒”放在桌上。“啪嗒”几声,抽屉全部拉开。
水滴胶圈、标准齿轮、抛光阀块。零件在灯下泛着冰冷的工业光泽。
顾念念拿起一张蓝色的打孔质检卡,扔在桌子中央。
“不谈买卖,谈规矩。”顾念念声音清冷,盖过了外面的风声。
“我要在天海建一个‘轻骑兵配套小厂联盟’。我不要求你们做整机,也不要求你们包揽全活。”顾念念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老李,你的车床精度不够,你就只管切阀门的外壳,公差允许在两毫米。”
老李愣了一下:“只切壳?那里面精细的活谁干?”
“老周。”顾念念指向修钟表的老周,“他接手你切好的壳,负责装配里面的微型活塞。他的手比你稳,公差控制在零点一毫米以内。”
老周端着茶缸的手一抖,没说话,但眼神亮了。
顾念念转向废品站的麻子:“麻子,你不用去偷去抢。你只负责把收上来的旧件集中拉到沈大姐的厂里。沈大姐负责把橡胶回炉脱硫,重新压片。”
八仙桌旁的人全都不说话了。
这种把复杂的工业产品拆解成极简模块,再分配给最适合的作坊干的思路,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以前他们都是接全套活,做出来的东西参差不齐。现在,每个人只负责自己最拿手的那一环。
“分工明确了,怎么结账?”老李是个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