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车床刀头吃铁哪有不跳一下的?你挑刺怎么办?”
两人还没开始干活,国营小厂最常见的“上下游扯皮推诿”毛病就犯了。沈翠芬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顾念念没劝架。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本装订好的厚本子,重重拍在桌上。
“谁都不用赖。”
顾念念翻开本子。里面是一沓三色复写纸印制的三联单。
“这是交接单。”顾念念指着单子上的项目,“老李送货,老周当面抽检。一百个壳子,老周量十个。十个全过关,老周在上面按手印签收。一式三份,白单老李拿走,红单老周留着,黄单交到赵会计这里结账。”
顾念念抬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老周只要按了手印,这批壳子就算合格。之后阀门装不上,那是老周装配手艺的问题,废品钱老周自己掏。反过来,如果抽检不合格,老李原路拉回重做。这单子没手印,我这就不给老李结钱。谁还有意见?”
后院瞬间安静。
没有兄弟情义,没有拍胸脯保证,全靠一张纸定生死。
扯皮的借口被这一套严丝合缝的制度直接封死。上一环和下一环的利益,被这张复写纸死死咬在了一起。
老李搓了搓手,看了看墙上的大字,又看了看桌上的单子,咧嘴笑了:“顾厂长,这规矩硬。我老李认。只要尺寸对,我不怕他老周不认账。”
“行。”顾念念合上本子,推给赵小云,“开工吧。按照墙上的节拍,明天下午,我要看到第一批一百套完全由你们手里出来的总成件,挂在老陈的墙上。”
散乱的人情活,在这一刻,有了最坚硬的骨架。天海市第一条分布式手工作坊流水线,正式转动起来。
顾念念转头看向王强:“这面墙镇住了他们。下午培训会的人,叫齐了吗?”
王强把刷子一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齐了!南城那边十几个大修车铺的老板全通知到了。不过厂长,那帮人油盐不进,怕是不好对付。”
“带上老陈的账本。”顾念念站起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