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的临时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桌子正中央,摆着那只刚刚从严守义木箱里拿出来的、带有三角修磨印的旧轴承。
“严师傅,现在可以说了。”顾念念坐在桌子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站在对面的严守义,“这个三角印,到底是什么意思?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私藏的十年前旧样上,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南洋退回来的故障件上?”
严守义站得笔直,像一根干枯的木桩。他的视线落在那只旧轴承上,眼神复杂,有懊悔,也有愤怒。
“那不是商标。”严守义声音沙哑,终于开了口,“那是降级记号。”
赵启明愣住了:“降级?”
“十年前,第一农机厂接了华兴贸易的大单。”严守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揭开一块结了痂的旧伤疤,“那批货,要求极高。但在热处理环节,炉温控制出了问题,有一批件出现了晶间腐蚀的隐患。”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那个三角印。
“我当时是车间主任。我带人把那批隐患件全挑了出来。这批件不能报废,因为钢材太贵了。厂里的决定是,返修后降级使用。”
严守义抬起头,看着顾念念:“打上这个三角印,就意味着这批轴承,只能发往北方干燥地区,用在轻载农机上。绝对、绝对不能发往南方,更不能去南洋那种湿热、高盐雾的环境!”
旁边的老周猛地一拍大腿,单眼放大镜都差点掉下来。
“我想起来了!”老周激动得声音发抖,“十年前,我在省一机厂当质检。我见过这种带三角印的件!当时这批件外面,贴着一条红色的退货条,上面用黑体字印着‘不得发往潮湿地区’!”
顾念念眼神一凛。
“小云。”顾念念转头。
赵小云不用吩咐,已经把那本厚厚的、从废品站找回来的第一农机厂残缺账本翻开了。
“找十年前,带有三角印批次的原始编号。”顾念念下令。
赵小云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飞快划过。“找到了。批次号:81-04-C。总计两千套。”
“拿南洋黄老板发来的那份故障件维修回执。”顾念念继续下令。
赵小云从一堆文件里抽出那张带着海关红印的单子,目光快速扫过。
“南洋故障件,批次号……”赵小云推了推眼镜,声音里透着一丝震惊,“也是81-04-C。”
线索全对上了。
赵启明一拳砸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