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光压在玻璃窗上,病房里没有开灯,一半沉在浅光里,一半落进微凉的阴影。
一整天的深度昏睡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就这样安静沉寂地走向终点。
没有告别,没有遗言,没有最后一次睁眼。
可在落日垂落、昼夜交替的这一刻——
温知夏醒了。
不是回光返照那般鲜活有力,不是昨日那般尚能说笑行走。
是极其虚弱、极其短暂、拼尽灵魂最后一丝执念换来的最后一次清醒。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很久,才终于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起初一片模糊,白茫茫的,像笼罩着一层终年不散的寒雾。
耳边仪器的滴答声很远、很轻,人间的一切都变得迟钝、疏离、不真切。
唯独身侧那道熟悉的气息,稳稳落在她感知的最深处。
是沈聿白。
是她从年少心动、深爱经年、牵挂至临终最后一秒的少年。
她缓慢、艰难地侧过头。
看见他坐在床边,眼底是熬透了的疲惫,是死寂的荒芜,是几日几夜未曾变换的隐忍悲凉。
他瘦得脱了形,眼底青黑深重,曾经清明亮烈的少年意气,被这场寒冬彻底磨得干干净净。
四目相对的瞬间。
沈聿白整个人猛地僵住。
沉寂许久的心脏,骤然剧烈震颤。
“知夏?”
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轻得不敢惊扰一丝一毫。
他以为不会再有回应了。
以为她会一直睡、一直静,直到最后一秒悄然落幕。
可她看着他,眸色清清亮亮,是久违的、完整的、属于温知夏的眼神。
温柔、柔软、带着浅浅的歉意,和化不开的不舍。
“沈聿白。”
她开口,声音极轻、极哑、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是昏迷整整一天后,第一声完整的呼唤。
仅仅三个字,彻底击溃了沈聿白紧绷到极致的防线。
他眼底瞬间红透,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砸落,滴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温热得刺眼。
他不敢哭出声,不敢剧烈哽咽,只能死死压住喉咙里翻涌的破碎,俯身靠近她,小心翼翼得如同触碰易碎残雪。
“我在,我一直在。”
最后一次清醒,她的意识格外完整。
过往十七年的一生,短短薄薄十七载,全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幼时体弱、常年养病、安静懂事、从不添麻烦。
再到少年初见、老街心动、默默暗恋、隐忍克制。
最后是他的偏爱、他的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