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夜,静得近乎死寂。
整栋住院楼彻底陷入沉睡,走廊再无脚步声、说话声、医护巡查的动静。
世间万物归于沉寂,只剩下这间病房,还在一分一秒煎熬着最后的时光。
温知夏陷入了长久的浅昏迷。
不是彻底无意识的沉睡,是半昏半醒、浮沉游离的状态。
眼皮沉重阖着,再也睁不开分毫。呼吸微弱断续,每一次起落都轻得像随时会断掉的风。胸口起伏极浅,整个人安安静静躺在被褥里,单薄得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霜。
监护仪的波形线条,不再剧烈紊乱,不再骤升骤降。
只剩下平缓、拖沓、一点点往下坠的曲线。
那是生命耗尽本源、慢慢枯竭、静静落幕的征兆。
医生凌晨例行巡查,推门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床上安静孱弱的女孩。
语气极轻,带着不忍,却也是最终定论:
“进入终末昏睡状态了。”
“不会再痛,不会再难受。”
“就是……时间不多了。”
最后的过程,无痛、无折磨、无挣扎。
却也是最残忍的告别。
她会在温柔的昏睡里,一点点散尽最后生机,悄无声息地离开人间。
说完,医生轻轻带上门,将最后一点外界光亮与声响隔绝在外。
病房里,再度只剩仪器滴答,声声缓慢,声声催命。
沈聿白一夜未动。
他依旧坐在床沿那张椅子上,姿势维持了整整一夜,未曾挪动分毫。
手掌始终牢牢贴着她微凉的手背,掌心持续供暖,一刻不曾松开。
从前他怕她疼、怕她闷、怕她突发急症、怕她深夜窒息无助。
如今他什么都不怕了。
只怕她下一秒,就彻底停了呼吸。
只怕掌心这一点微弱的温度,彻底消散、再也寻不回。
少年眼底的红血丝密布,眼底所有锋芒、温柔、光亮尽数褪尽。
只剩一片荒芜的空。
他不哭、不动、不言语。
就这么静静看着她,一瞬不离,寸秒不舍。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安静得能听见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能听见窗外寒风擦过玻璃的轻响,能听见自己心脏密密麻麻、撕裂般的疼。
他想起昨日。
想起昨日暖阳、老街、晚风、她鲜活的笑意。
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
十几个小时前,她还能走路、能说笑、能抬头看天、能温柔依偎在他肩头。
十几个小时之后,她彻底沉睡不醒,寸步难离病床,生机垂垂欲尽。
偷来的一日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