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跨年。
旧年的最后一天,整座老城彻底褪去了平日的清冷。
街头巷尾挂满彩灯,商铺烟火热烈,行人步履轻快。寒风再烈,也挡不住人间辞旧迎新的热闹。家家户户备着团圆饭,灯火次第亮起,处处是相聚,处处是欢声,处处是来年可期的盼头。
满城烟火,万家团圆。
唯独市中心医院这一栋白色大楼,隔绝了所有喜庆与暖意。
这里没有辞旧,没有迎新,没有欢声笑语。
只有常年不变的寒凉、仪器滴答的死寂、和数不尽熬不完的病痛长夜。
心内科单人病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满城星光灯火,窗内只剩惨白灯光。
温知夏靠在床头,穿着柔软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经过连日住院药物维稳,急症倒是少有发作,可身体的衰败早已根深蒂固。
她彻底失去了活动能力,稍微坐久一点便心慌气短、浑身脱力,大半时间只能静静躺着,看着天花板发呆,看着窗外岁岁人间烟火,与自己毫无相干。
今天的她格外安静。
没有难受蹙眉,没有虚弱喘息,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零星亮起的烟花,眼底平平淡淡,不起波澜。
临近跨年,外面的烟花声响断断续续炸开,绚烂的光影掠过夜空,短暂照亮她温顺却单薄的侧脸。
人人都在盼新年、盼开春、盼岁岁平安。
只有她清楚。
她没有新年了。
她的年,止于这旧年末。
沈聿白陪在床边,一整天未曾离开。
他关掉了手机所有消息弹窗,屏蔽了外界所有跨年热闹,没有聚会、没有团圆、没有新年期许。
他的新年,没有别的愿望。
只有她。
从午后到深夜,他一直静静握着她的手,替她暖着常年冰凉的指尖,陪她熬过这人间最热闹、也最残忍的跨年夜。
“冷不冷?”他低头轻声问,嗓音温柔得贴合冬夜。
温知夏轻轻摇头,浅浅一笑:“不冷,有你在就不冷。”
室内暖气恒温,掌心有他的温度,心底有他的爱意。
她贫瘠短暂的一生,最后这段时光,被他爱得圆满至极。
只是越圆满,越遗憾。
越被偏爱,越舍不得别离。
夜幕彻底深透,跨年倒计时越来越近。
城市烟火愈发盛大,远处爆竹声声四起,漫天星火坠落人间,照亮整座喧嚣老城。
病房隔音再好,也挡不住满城的团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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