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是他们两个人的。
温父温母傍晚来过一次,带来了年夜饭,带来了新年新衣,带来了满心酸涩的祝福。
可家里需要守岁,家中尚有亲友团圆,无法彻夜留在医院。
最后,还是留沈聿白一人,陪她跨这最后一个年。
临走前,温母红着眼反复叮嘱他好好休息,反复摸着女儿的头发舍不得松手。
大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这大概率,是女儿这辈子最后一个新年。
最后一次跨年守岁。
病房里的饭菜早已微凉,没人有胃口进食。
所有新年的喜气,落在两人身上,只剩沉沉的悲凉。
“大家都在过年。”温知夏看着窗外炸开的烟花,轻声呢喃,“只有我们,在过冬。”
别人过冬是迎春。
他们过冬,是终局。
沈聿白心口骤然酸涩,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力道温柔至极,不敢压迫她半分。
“那我就陪你过冬。”
“全世界都去迎新年,我留下来陪你守旧年。”
“你没过完的冬天,我替你过完。”
“你没等到的春天,我替你去看。”
少年的声音低沉沙哑,温柔裹着碎了一地的绝望。
他比谁都清楚。
这是他和她唯一一次跨年。
此生唯一,仅此一次。
再没有来年并肩看烟火,再没有以后一同迎新春。
零点倒计时越来越近,城市喧嚣抵达顶峰。
大街小巷万人同庆,所有人齐声倒数,奔赴崭新的来年。
唯独这间病房,安静得荒凉。
温知夏窝在他怀里,听着外头遥远的欢呼声,眼底水汽慢慢漫溢。
“沈聿白。”
“嗯?”
“如果……如果我明年不在了。”
她声音很轻,像风,像雪,像随时会消散的虚影。
“你会不会很快忘了我?”
她不怕死。
不怕痛,不怕冷,不怕孤零零落幕。
她唯一怕的,是自己走后,岁岁年年漫长余生,他会慢慢放下、慢慢释怀、慢慢忘记她。
怕她最后留在人间的痕迹,被时光冲刷殆尽。
沈聿白手臂骤然收紧,喉结狠狠滚动,眼底瞬间红透。
他低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压抑颤抖,字字泣血,郑重至极:
“不会。”
“我这辈子,永远不会。”
“你留在我心里,留在我的冬天,留在我的十七岁。”
“岁岁不散,年年不忘。”
“你不在的每一个来年,我都替你记得。”
烟火轰然炸开,零点准时抵达。
新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