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医生那句「撑不过深冬」,像一把最轻、也最锋利的刀,悄无声息斩断了所有侥幸。
此前的所有难受、所有发病、所有深夜煎熬,温知夏都可以自我安慰——或许还能撑久一点,或许熬过冬天就会好,或许还有来年。
可现在,没有或许了。
终点被清清楚楚钉死在这个寒冬,钉在漫天风雪里,钉在即将到来的旧年末。
沈聿白那句沙哑破碎的「我留不住你」,还轻轻飘在空旷的长廊里,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温知夏抬着手,指尖轻轻贴着他的侧脸,触到他紧绷颤抖的下颌,触到他隐忍到极致的疲惫。
从前一直是她在愧疚、在难过、在悄悄认命。
可这一刻,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看着他为自己熬红的眼、熬碎的心神、熬空的岁岁朝夕。
心底那道撑了十七年、从未崩塌的防线,轰然碎裂。
她一直很懂事。
病痛隐忍、难受克制、脆弱藏私,从不闹事,从不添麻烦,从不肯在外人面前掉一滴眼泪。
哪怕课堂窒息、哪怕深夜濒死、哪怕一次次心慌濒危,她都咬牙扛住,安静得体,温柔体面。
所有人都以为她生性温顺、心性平和。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不敢哭、不敢闹、不敢暴露脆弱。
她怕自己一旦崩溃,就会彻底垮掉。
更怕自己一哭,一直护着她的沈聿白,会比她更痛、更绝望。
可此刻在无人的深夜长廊,在白色冰冷的医院里,在终局落定的宿命面前。
她再也撑不住了。
指尖微微一颤,眼底积攒了整整十七年的委屈、痛苦、无力、遗憾,轰然决堤。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细碎、滚烫、猝不及防。
她从前落泪,都是无声的、隐忍的、生理性的。
这一次,是心在哭。
是彻底认清自己命数、认清别离在即、认清所爱终将别离的崩塌。
“我也不想的……”
她声音轻轻的,破碎又颤抖,带着压抑了无数日夜的哽咽。
“沈聿白,我真的很想活下去。”
“我想熬过冬天,我想和你一起等到春天,我想和你一起读完高三……我想和你有以后。”
她从来没有说过。
从来没有直白袒露过自己的渴望。
她怕贪心不配,怕奢望残忍,怕自己期待越多,最后落空越痛,也让他越痛。
可现在她再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