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进来了吗?
但张归一说的"进城"——不是进城门。
是进市政厅。
是进地下。
是进核心装置。
王看着他。
"你知道下面有什么?"
"不知道。"张归一说,"但我知道——不进去,这座城就死了。"
王沉默了五秒。风从他脸上吹过,吹动了他鬓角的白发。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行。"他说,"明天。"
当天晚上。
张归一坐在市政厅的天台上,看着灰色的天空。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层,像是盖在城市上面的棺材盖。
温度在降。白天六十度的余热还没散完,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闷热,但夜晚的寒风已经来了。零下六十度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每一口气吸进去都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他裹着一件从流民那里借来的外套,衣服太大了,袖口卷了好几圈。左前臂的伤疤在黑暗中发着蓝色的光,那光在灰色的夜色里像一盏孤灯。
李婷上来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军大衣,太长了,下摆拖在地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碎发糊了一脸。她在张归一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把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风在他们之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这座城市在哭。
然后李婷开口了。
"那些士兵——很多人活不过这个冬天。"
张归一没说话。他知道。
"我看了一下。"李婷说,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脱水、营养不良、低温症。有些人的手指已经坏死了——冻伤,发黑发硬,没药治。还有几个——内脏已经在衰竭了,我摸得出来。"
没药治。
张归一看着她。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种无能为力。
"你能治多少?"
"能治的——我都治。"李婷说,"但药不够。我带的那些——最多撑一周。一周之后,就算人没死,也只能看着他们死。"
一周。
张归一沉默了十秒。风刮得更大了,把他外套的衣角吹得啪啪响。
"苏晚呢?"
"苏晚在分析核心装置的数据。"李婷说,她推了一下被风吹歪的眼镜,"她说——如果能启动气候调节模块,温差能在三天内降到可承受范围。三天,张归一。三天就够了。"
三天。
张归一看着天台上的风。零下六十度的风,刮得他脸疼,疼得麻木。
"但核心装置在地下。"他说,"王说——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的。"
李婷看着他。
"你怕吗?"
张归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