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种东西,不会为他而动。
翔太出生之后,母亲像看到了希望,隔三差五就要带着翔太下去。从那一次以后,他再也没有跟去过。
他不想去了。
看又怎样?那个人看了翔太一眼,嘴唇嗫嚅了几下,还是一个字没说。母亲却像捡到了宝似的,以为"有波动就有希望"。
没有希望。
他早就知道了。即便知道自己是那个人的血脉,即便三十年了那个人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只有淡漠和陌生,没有半分血脉该有的牵引。
他从那个噩梦里挣脱出来,用了很久。
在阴阳寮听着别人的闲言碎语长大。
"那个华国人的种"
"大小姐的执念"
"阴阳寮的败笔"
没有人在他面前明说,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他多希望自己有一个哪怕很普通、身份不那么特殊的父亲,也不想当这个阴阳寮的异类。
结果他生的孩子,还是异类。
他不知道把翔太带到这个世上,是对是错。
——
黑川晴子从发愣中回过神来,发现恒一正看着她。
"这么晚过来,就是为了看翔太一眼?"恒一问。
"不是。"她弯腰抱起翔太,"我带翔太出去转转。"
这个说辞太熟悉了。"转转"——就是去看那个人。
翔太今年三岁了。恒一有心阻止这种畸形的关系,但母亲向来说一不二,他反驳不了。
翔太的妻子,一个安静的年轻女人,从里间走出来,看见婆婆要抱走孩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丈夫微微摇了摇头,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何尝不想阻止。
算了吧。
黑川晴子抱着翔太走到门口,路过恒一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要不要一起过去?两个人,也许更有说服力。这次的事挺大的。"
恒一沉默了几秒。
也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见与不见,也没什么分别了。
"好。"
他站起来,跟在母亲身后。
三人一起往地下室走去。
夜风从山间灌下来,吹得廊下的纸灯笼晃晃悠悠。翔太在祖母怀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又要去见那个人了,他的内心很复杂。
他不知道该去恨谁,也不知道该去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