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掠过悬崖峭壁,刮在脸上带着初夏的燥热。
栈道依山开凿,脚下便是数十丈深渊与奔腾咆哮的急流。
上万主力大军拉成一条蜿蜒数里的长龙。
大军中段,靖远大将军的大纛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肃亲王豪格端坐在一匹青骢马上,手勒缰绳。
山风掀起他颌下的胡须。
自皇太极驾崩后,摄政王多尔衮在关内大权独揽,步步紧逼。
甚至还通过继婚,让他的弟弟认他为皇父摄政王。
他这个先帝的长子处处受制,甚至一度被罗织罪名险遭削爵。
这趟西征,多尔衮明面上封他为“靖远大将军”,给他配了贝勒尼堪、贝子满达海,以及满洲第一勇士鳌拜等一干猛将。
看似委以重任,实则是将他一脚踢出中枢。
可多尔衮算错了一步。
兵权在手,天高皇帝远。
只要平了陕西,甚至将张献忠那股悍匪招抚或剿灭,吞下西南数省的广袤膏腴。
他便有了足够的战功,有了叫板的底气。
这趟西征,只许胜,不许败。
豪格回望身后绵延的山道,关中此前糜烂的局势在脑海中闪过。
陕西出现叛乱。
罪魁祸首便是汉中的贺珍。
那贺珍本是明末陕西延绥的边将,崇祯末年走投无路降了闯贼李自成,受封重爵,替大顺死守汉中。
待到去年李自成兵败身死,贺珍眼见大势已去,便领着汉中全境向英亲王阿济格投降,换了个大清“汉中总兵”的顶戴。
可降将终究是降将。
陕西总督孟乔芳手段太急,想着分化瓦解贺珍的部曲,急着削夺兵权。
贺珍察觉风声不对,抢先下了毒手,将一同降清的大将党孟安、郭登先斩杀在军帐之中,一口气吞并了汉中所有兵马。
顺治二年腊月,贺珍扯旗再叛。
他沿用李自成的旧旗号,自封为“奉天倡义大将军”。
这旗号一竖,陕西旧明降将武大定、孙守法、高汝砺等人群起响应。
短短半月便连下凤翔诸城,号称聚众七万,于今年正月将陕西省城西安围得水泄不通。
定西大将军何洛会与固山额真李国翰困守危城,几遭灭顶之灾。
若非城中八旗拼死据守,内外夹击勉强击退了贺珍,关中早已改旗易帜。
但也正因西安之危,才有了他豪格的西征。
三月二十六日,豪格统领八旗劲旅抵达西安。
他没有急于一头扎进秦岭深山,而是摆开了铁壁合围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