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满载的辎重车被杂役推入营区,一桶桶热气腾腾的饭食卸了下来。
燕云军没那么多规矩,从千总徐老三到底下刚入营的新兵,全都在木桶前排起长队。
李定国领着十八名亲卫,从杂役手里领到木碗,排在队伍后头。
轮到他们时,伙夫用大铁勺在桶底狠狠擓了一满勺,扣进李定国的碗里。
是半新的漕米,颗粒饱满。虽不是精细的白米,但透着一股粮食特有的踏实香气。
旁边一桶是水煮青菜。伙夫给每人碗里盛了一勺青菜,又在菜叶上浇了一大勺浓稠的黄豆酱。
“今日是操练日,按规矩,加配干粮!”
伙夫从一旁的柳条筐里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白面蒸馍,塞到李定国手里。
李定国端着木碗,走到校场边的一处树荫下,撩起下摆席地而坐。
跟着他的十八个陕北老卒,一双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碗里,喉结疯狂滚动。
王瞎子狠狠咬了一大口白面蒸馍,就着漕米饭和黄豆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老高。
“娘咧……这日子!”王瞎子含混不清地嘟囔。
那黄豆酱是用酱黄豆和干黄豆一块熬煮出来的,咸味十足,更带着一股子浓郁的豆香。
对于这群常年在大山里吃杂粮、挖野菜的大西军老卒来说,能填饱肚子又有油盐味的饭食,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
哪怕没见半点荤腥,大口的干饭咽下肚,踏实感顿时传遍全身。
徐老三端着碗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李定国身旁。他扒了两口饭,用筷子点着碗里的黄豆酱。
“李将军,这伙食如何?”徐老三挑起眉。
“这算清淡的。等到了下个大训练日,按圣上的规矩,每人还得加配二两肉!
大块的肥膘肉,煮得烂糊糊的,油水足得很!”
徐老三咬了一口馍馍,斜眼打量李定国的亲卫们:
“你们在那边,怕是吃不上这等好东西吧?”
话里带刺,毫不掩饰。几个亲卫停下筷子,脸上浮现愠色。
李定国没有接茬,他用筷子将碗底最后几粒米扒进嘴里,饮了一口菜汤。
咽了下去,转头对上徐老三的视线。
“徐将军说得是。”李定国声音平稳,没有半点恼怒。
“别说二两肥肉,我靖虏营的弟兄们在山里断粮的时候,连这白米饭都吃不上。挖观音土、啃树皮,能活下来全凭命大。”
他没有遮掩大西军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