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李继隆抬手示意。
三堆烽火,依次在暮色中腾起。火光在黯淡的天幕下显得格外醒目,如同三道正在被依次点燃的信号针,沿着一条从开封延伸至瀛州的看不见的导线,被逐一点亮。燃烧的烟柱在风中微微倾斜,如同一面正在以自身的方式丈量风的方向和速度的旗帜,为身后那支已经完成休整的大军,校准着最后的接战坐标。
与此同时,瓦桥关以北二十里处,曹彬亲率的主力大军正在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每一处营帐的落位都经过了精密计算的速度,向瓦桥关方向稳步推进。他没有急于求成,没有因为瀛州方向那道烽火的点燃而加速行军——他只是按照预定计划,以每日三十里的标准速度,如同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钢铁城池,将自己的轮廓一寸一寸地压向那座关城的方向。
当李继隆在瀛州城下点燃三道烽火的同一时刻,曹彬主力大军的先头哨骑,已经抵达了距离瓦桥关城墙不足十五里处的一处隐蔽的谷地边缘,如同一柄正在被缓慢抽出、尚未完全离鞘的刀刃——刀身已经暴露了一截,但最锋利的那一段,仍然隐藏在鞘口的阴影中,等待着那道最终释放它的距离缩短到不可回避的角度时,再随同整道刀身的轨迹,一并完成它的全力劈落。
三日后。显德五年十一月初五,午后未时,瀛州城头。
瀛州城门从内侧缓缓打开——不是被攻破的,而是在李继隆那三千轻骑在城下列阵三日后、在城中存粮消耗情况的反复核算和守将对瓦桥关方向迟迟未能抵达的援军信号的绝望等待后,由城中守军自行打开的那道沉重的包铁城门。铁制门轴在转动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嘶鸣,仿佛连那道门轴自身,也在为这道已经迟到了太久的开启动作,发出最后一道带着锈蚀和疲惫的叹息。
李继隆策马入城时,城中街道两侧的百姓和降卒安静地跪伏在尘埃中。他没有在城中停留太久——他在确认了城防交接已经完成、枢密院派遣的接收官员已开始清点府库与户籍文书后,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