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抵达中军帐时,曹彬正在灯下批阅一份从后方送来的粮草转运进度表。当李继隆走进去向他禀报说,瀛州已经在半日前降服、守将已奉命留守原职时,曹彬只是搁下笔,在炭笔记录的“瀛州”字样旁,用朱笔轻轻画了一个圈。那个圈不大,笔画也不重,如同一片落在冰面上的冬叶,落地的力道不大,却在冰面上留下了一道足以让所有后来者看到其存在痕迹的印记。他没有抬头对李继隆说任何赞誉之词,只是用一种与批阅一份例行公文完全相同的声调说道:
“好。休整一夜,明日拂晓,向莫州方向进发。”
李继隆抱拳应道:“得令。”他退出帐外时,帐篷外的夜风正吹过广袤的河北平原。他忽然发现,自己握着刀柄的手指,正在被夜间那股快要结冰的空气冻得有些发僵——但那股僵硬感传递到他的意识中时,他感知到的不是对寒冷的抗拒,而是一种他已经在三日的穿插行军和一天的城下列阵中,完全适应了这道正在加速运转的节奏的身体记忆,正以它自己的语言告诉他:这道节奏,还可以继续跑下去,直到幽州城下。
又四日后,莫州城防线的递交通知,以同样的节奏,被送到了曹彬的案头。
与前次的不同在于,莫州的守将没有等到李继隆的大军抵近城下。他在接到瀛州已降、瓦桥关以南所有契丹前哨据点已被全部拔除的消息后,连夜召集了城中最后几名还能调动的军校议事,在黎明前做出了归降的决定。
曹彬在接到莫州的递交通知时,正在距离莫州城墙尚有二十里的行军途中。他读完了那份递交通知,没有做出任何额外的指示,只是将它叠好,收入怀中,然后继续策马前行。
他身侧的掌旗官在那道递交通知到达后不久,注意到元帅今日在马背上的坐姿,比前几日略微松弛了一分——不是松懈,而是一种如同在完成了一道预定程序中的关键校准步骤后,座下的鞍具与他的坐骨之间,终于找到了那段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寻找的、更精确的接触角度时的自然的调整。
那道微调的角度,只有他自己知道——它在地图上的落点,恰好是从这里到幽州城之间那条尚未完成的全部路程的其中一段,正在被他以这种沉默的方式,一寸一寸地纳入自己的驾驭范围。
当夜,一道来自曹彬大军的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