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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后退的过程中经过赵匡胤所在的位置附近时,目光没有偏转到赵匡胤的方向停留哪怕一瞬间。但那道未曾在赵匡胤脸上停留片刻的目光,本身便在宣告一个赵匡胤早已心知肚明的结论:大周剑锋最利的刃口,已经不在他腰间那柄他佩戴了半生的剑匣中了。
赵匡胤站在武臣队列中,自始至终一言未发。他如同一尊在深秋的晨光中凝固了漫长岁月的石像,看着那道曾在去岁北伐中担任副帅的黑色甲胄的身影,在御阶下完成了他曾经以为自己还能再经历一次的壮行仪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没有紧握成拳,目光没有显露出任何可以被捕捉到的变化——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将那场仪式的每一个细节完整地收纳进了自己的视野之中。
他心中清楚地知道——那道从柴荣掌心中传递到曹彬臂甲上的温度,已经在他赵匡胤与帅位之间,划下了一道既有形又无形的界限。那道界限与仇恨无关、与阴谋无关,它只是一种由一位帝王在权力交接的周期性震荡中经过反复筛选后做出的双重安排:将下一次真正的征战旗帜,交到一双更稳定、更年轻、身上没有烙着任何旧部印记的手中,而将上一柄已经出现裂纹的旧刃,以一道极其体面的程序,留在了京城他能够继续以目力触及的范围之内。
壮行仪式结束后,群臣依次退出广场。柴荣没有立刻回宫,而是在崇元殿门外的回廊下站了一会儿,望着那支正在有序撤出广场的队伍——那些黑色的甲片在秋日升得更高的阳光中渐行渐远,如同一道正在从京城流向北方的钢铁洪流。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道洪流消失在宫门外的街道转角处,然后转身走入了殿内。
他走入门槛时,停在门槛外侧的右脚比左脚慢了大约半拍,仿佛在那一瞬间他也在用自己的步伐校准着什么东西——不是关于出征,而是关于留守。
当日下午,曹彬回到城西大营后,并没有立刻开始做出征前的最后动员。他先独自走进自己的营帐,关上门,解下腰间那柄自寿州一战以来便一直佩戴的素黑鞘横刀——他没有将那柄刀放在案上,而是将它握在手中,握了很久,如同一柄他等待了许久的、终于被稳稳递到他掌心之间的车辕。
然后他将那柄刀插回鞘中。当他推开营门走出时,夕阳正从他背后照来,将他全身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红色的轮廓线。他走向校场的动作比来时加快了一分。他知道那股加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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