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等柴荣回应,继续说下去:“第三件事——”他微微放慢了语速,将声音压低了一度,但那份低沉之中,却蕴含着一种令在场三人同时屏息的力量,“今年秋末若北伐,谁是主帅?”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无声的雷,劈在御书房的空气中,却没有任何人听到它的轰鸣,只看到了它留下的裂痕。
柴荣的目光,在儿子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如同一面被石子击中、正以不可逆的速度向外扩散波纹的古井,变得深邃而复杂。
他没有回答。但他心中清楚——如果今年秋末北伐,主帅之位,满朝文武第一个想到的人选,必然是赵匡胤。因为赵匡胤有去岁北伐的战功,有在淮南战场上积累的声望,有对契丹作战的实战经验。他符合一切条件——无论是资历、能力,还是朝野的期待。
但这也正是最大的隐患。如果赵匡胤在此次北伐中再立大功,他在军中的威望,将达到一个连柴荣自己都难以制衡的高度。届时,立储大典在朝廷内部建立起来的权力平衡,将在这场北伐中,被一柄从北方归来的、镀着战功金光的利刃,从根基处击穿。
柴宗训看到了父亲眼中那道转瞬即逝的暗涌。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沿着自己铺好的语路,将最后一枚棋子轻轻落在它该落的地方,声音平缓如水,却带着一种压得住的沉稳:
“父皇,儿臣不是反对北伐——燕云十六州,是中原的屏障,是父皇毕生之志,也是儿臣将来必须继承的使命。但儿臣以为,与其今年秋末仓促出兵,不如将北伐推迟到来年开春。理由有三——”
他竖起三根手指,动作与他在崇元殿上应对契丹使节问题时如出一辙——那是他在过去几个月的朝会旁听中,从范质那里学来的节奏,一种在陈述关键论点时让听者的目光有一个固定落点的仪态技巧:
“其一——利用今冬的时间,将瓦桥关以北的粮道体系彻底修缮一遍,在沿线增设中转仓和运渠,将运输损耗降到最低;其二——利用契丹使节在京期间,以谈促备,通过外交上的周旋拖延契丹对我军动向的判断时间窗口,掩盖我朝实际的战备节奏;其三——”他微微停顿,目光在那一瞬间如同深秋的霜刃,无声地划过御案上那幅羊皮舆图上幽州城的位置,“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