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一种比方才更加平缓、更加耐心的声音,接住了儿子这句话:“哦?说给父皇听听——为什么不是今年?”
柴宗训微微吸了一口气——不是紧张,而是在整理思绪。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与五岁年龄完全不符的、如同一位在沙盘前站了多年的老将审视地形时才会有的审慎和笃定:
“儿臣斗胆,请父皇先看三件事。”
他走到御案前,伸出自己那只幼小的手指,轻轻点在舆图上瓦桥关以北的那片空白地带——他的手指在羊皮纸上留下一个几乎感觉不到的浅浅凹痕,却在柴荣的眼中激起了远超其物理力度的波澜:
“第一件事——父皇请看今年的节气。去岁北伐,是在夏秋之交。那时北方的草场尚未完全枯黄,我朝骑兵可以在沿途获得部分草料补给,减轻了粮草运输的压力。但今年,入秋以来的雨水比往年偏少两成,河北一带的河流水位已经明显下降——儿臣前些日子在崇文殿查阅了河北各路报上来的秋汛记录,发现几条主要河流的流量都比去年同期低了数尺有余。若今年在秋末出兵,粮草和军械的运输,将不得不完全依赖陆路转运——这意味着,运粮的民夫数量将增加一倍不止,而在辽国边境上,每多一个往返的民夫,就意味着多一条可能被契丹游骑切断的补给线。”
柴荣没有打断他,也没有点头附和——只是将身体微微前倾了几分。这个动作极其细微,但张公公注意到了——那是柴荣在面对重大决策、正在全神贯注倾听对方论据时,身体做出的一种无意识的调整。他在用自己的姿态告诉对面的说话者:继续说,我在听。
柴宗训感受到了那份沉默中的许可,手指沿着舆图上标注着的河流线条缓缓滑动,在那条代表拒马河的细线末端停住了:
“第二件事——契丹使节即将入京。父皇,契丹人选择在我朝立储大典前夕遣使入京,绝不是偶然的。他们就是想亲眼看看——大周在完成储君册立之后,朝廷的政策走向是否会发生任何变化,军心是否可能出现空隙,立储期间是否有机可乘。如果父皇在他们还在开封期间,就宣布北伐——那正中他们下怀。”
他抬头看着柴荣,目光清澈而坚定:“契丹人会立刻得出结论:大周的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