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太后听完这番话,捻动佛珠的手指完全停了下来。她看着儿子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决断:
“训儿说得对。是母后想窄了。”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目光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欣慰和敬佩的神色:“明日,母后便让人回话给你表舅——就说,符家子弟若想出仕,可以走正经的科举或军功之路,与所有士子一视同仁。‘举荐’之事,莫要再提。”
柴宗训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心中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在这一刻,终于轻轻落下了——外戚干政的第一道口子,还没有来得及撕开,便在他的母亲手中,被轻轻地合上了。
当夜,符太后的回复,通过一道简短的懿旨,送到了符昭的临时住处。
符昭接过那道懿旨,读完之后,脸色变了几变。他想说什么,却在片刻的沉默后,将那懿旨叠好,收入袖中,对着皇城的方向躬身一揖——然后连夜收拾行装,第二日清晨便离开了开封,返回河北。
符昭离开的消息,传到赵光义耳中时,他正在城东别院的密室中,与孙仲文商议着下一步的谋划。听完密报,赵光义握着茶杯的手指顿住了。
他原本以为,符家向太后施压后,至少能在禁军中插入几枚符家的钉子。哪怕不能完全控制禁军,也能在皇权与外戚之间制造一道裂缝。这样,将来一旦局势有变,他可以利用那道裂缝,在外戚与皇权之间反复斡旋,从中渔利。
但他没想到——那个五岁的孩子,竟然连外戚的渗透都提前堵死了。
他放下茶杯,没有说任何话,目光落在烛火中,沉默了很久。他第一次发现,那个五岁的孩子,仿佛在他所有的棋路落子之前,就已经在棋盘上布好了所有的阻挡。他每走一步,都会发现前方早已立着一道墙——不是用砖石砌成的墙,而是用史书上的先例、律法的条文、人心的向背,一层一层垒起来的、无形却不可逾越的墙。
当夜,月华如水。
柴宗训走出柔仪殿,踏着洒满月光的汉白玉台阶,缓步走向自己的宫苑。他没有乘车,没有带随从,只身走在月光下,步履比来时长了些,却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他走过福宁殿前的回廊时,远远望见殿内那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