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不管,他说铁路要经过这里,以后车站门口就是金铺面。
十年之后,那块地已经变成了车站对面的货栈跟旅店。
琅琊阁的人来问他是否愿意出售。
他报出一个价格之后,对方没有再问什么就付了钱。
老周手里拿着银票站在自己卖出去的店铺门口,一直站了好久。
他老婆站在他的身边,看着那片土地由荒滩变成铺面,又由铺面变成银票,突然就哭了。
“当年你买这块地的时候,我骂了你半个月。”
“我说那是盐碱地,种什么都不长。”
“你说铁路从这里经过,以后车站门口就是金铺面。”
“我当时觉得你在做梦。”
“不是我做梦”
“是铁路在做梦。”
“铁路梦到哪,哪就醒了。”
赌赢的不止老周一个。
铁路附近农民把土地租给工厂,货栈,自己到城里纺织厂,机械厂做工。
他们的孩子上了铁路学堂,电力技校,不再种地。
他们学的是开火车,修铁轨,架电线,调电报机。
有个农民的儿子叫周小柱,是老周的远房侄子,被分配到京汉线信阳段做电报员,每月寄回银子。
他爹收到第一张汇款单的时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了很久。
把那张薄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对旁边的邻居说了一句。
“我儿子不用种地了。”
“他在铁路上工作,一个月挣的钱比我一年的收入还多。”
“他寄回来的银子我已经攒了大半,等攒够了就把家里的土房子拆了,盖一座砖瓦房。”
邻居问他儿子在铁路上干什么,他说在信阳段当电报员,管着信阳到汉口这一段几十里铁路沿线的电报机。
邻居说那不跟衙门里的官一样。
周老头把腰杆子挺得直一些,说那是铁路的人,比衙门里的官还要体面,官是铁饭碗,他儿子端的是铁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