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杜深堂,微微颔首:“是该查个水落石出,王府不能再吃这种暗亏。”
“说来,陛下今日还说,”王妃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马奶酒,“总有人在他耳边说,镇北王府在北境经营了二十年,拥兵十万,朝廷一年要拨几百万两军费。这些话,他不信。但他要堵这些人的嘴,不能只靠一道旨意。”
这便是那道加封旨意的真正来由。
给杜深堂加封云麾将军,是为了让朝堂上的人不敢再小觑镇北王府的下一代。
言语上的封赏,从来不只是恩赏,而是敲打。
可要让这份敲打真正落到多嘴之人的脸上,还需要镇北王府自己挺直腰杆,需要杜深堂自己底气十足。
杜深堂沉默了一瞬,端起了酒杯。虽是少年将军,这一刻却已然面带沉着:“儿子明白。”
王妃放下酒杯,目光移到庄云晓身上:“北境那边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比方才更平稳了些,但庄云晓听出了那平稳底下压着的暗流,“胡人那边最近调动频繁,雁门关外的几个部落似乎在集结。你们父王已经将防线往前推了三十里,但朝中给北境的粮草补给迟迟没有到位。户部说今年秋税歉收,运力不足。兵部说军需采购的银子被挪去修了河堤。来回推诿,谁都觉得自己有道理。”
杜深堂皱起了眉头。这个问题是他从小到大在北境见得最多的——朝廷未必是有意拖延,但北境的将士委实等不起军需。
庄云晓放下筷子,目光沉静地看向王妃:
“所以母妃此次回京。不单是为了府中这些事。陛下召见,加封,是为朝堂。而真正需要母妃坐镇京师的,是‘等’——粮草迟迟不至,转运推诿搪塞,恐怕陛下也失了耐心。”
王妃微微颔首。
庄云晓没有再问,低头看向腕上那只赤金绞丝镯子,轻轻转了转。
家宴散席后,王妃先回屋休息了。正厅里只剩下杜深堂和庄云晓两个人。
烛火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曳,将她腕上那只镯子的光影投在桌面上,轻轻晃动。
杜深堂伸手过来,将她的袖口轻轻往上拢了半寸,露出那只镯子的全貌。
他的指尖很热,碰到她的手腕时停了一瞬,却没有立刻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