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庄云晓和杜深堂行礼时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庄云晓在席间留意观察了孟公子半晌。他替祖母布菜时动作细致而自然,与父亲说话时语气恭顺但不怯懦,偶尔插几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孟老太太坐在上首,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清明而锐利,虽然话不多,但每开口一句都恰到好处,看得出是位极有主见的老太太。
王以琼今日穿得素净,话也比平日少了许多。
庄华阳坐在她身侧,低着头,偶尔抬眼偷看孟公子,又飞快地垂下眼帘。
她知道安排今日赴宴意味着什么,虽仍不甘不愿,却不敢再在人前表露半分。
比起父亲那日沉默良久后问她“孟家虽门第寻常却家风清正,你当真不愿”时,她撇过脸去不敢说出的“不愿”,更难以面对的是那个庄云晓知情后轻飘飘的“好”字。
庄云晓没有同她争任何婚事的选择,却偏如一面湖水,将她逼来的一切都映得清清楚楚。
宴至中途,孟通判借着敬酒的由头,终于把话挑明了。
他端着酒杯起身,话是对王以琼说的,但目光始终落在杜深堂身上:“夫人厚爱,下官感念于心。只是下官家门寒素,犬子年幼,恐不敢高攀贵府千金。况且下官在顺天府当差,与镇北王府虽无私交,但终究是京官。姻亲之事,还是避嫌为好。”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孟家不想攀这门亲。
王以琼的笑容僵在脸上,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她没想到孟通判会当着杜深堂和庄云晓的面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庄华阳低着头,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杜深堂放下酒杯,开了口。声音不高,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孟大人方才说‘避嫌’,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他顿了顿,“前朝崔与之,岭南名臣。他的亲姐姐曾求他为外甥补个官,崔与之断然拒绝,说——‘官之贤否,系民休戚,非可私相为赐。’”
孟通判抬起头,目光微微一凝。
“我明白,孟大人担心结亲后,旁人会说孟家攀附权贵。这份顾虑,是清流本色。只是恕我直言——就如今日你我不过平常叙话,可落在有心人眼中,往后孟大人在公务上与王府有涉时,哪怕照章办事也是徇私,回避不决反是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