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没有停,老槐树的枯枝在玻璃外面晃动,刮过窗框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拨弄一根绷紧的线。王旭低头看着桌上那片干枯的叶子,它比刚才又卷了一点,边角微微翘起,像一个正在慢慢合拢的手势,薄得能看清纸面下桌板的颜色,深褐色的叶脉干缩成极细的线条,像是被火烤过的字迹,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还印在纸面上。
“你爷爷说泡水喝的人,”王旭开口,声音不大,“后来怎么样了?”
陈渡沉默了一会儿。他坐在桌边,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交叉也没有握拳,就那么平平地放着。“他说,有些人好了,有些人更不好了。”
“怎么个更不好?”
“他说,喝了根水的人,有一部分真的不再觉得空了。但也有一些人,喝了之后变得越来越轻,像一块木头被水泡久了之后浮上来,人还在,但已经不太接地气了。”陈渡说着,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比划什么东西,最终又放回膝盖上,“还有的人,喝完之后,能看到一些本来不该看到的东西。”
王旭的目光没有离开桌面,把叶子轻轻拨了一下。叶子在桌面上转了半圈,停住了,边缘有一小片碎屑脱落下来,像是一个句子的最后一个字被风吹走了。“那批人里面,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有一个。”陈渡说,“我爷爷自己。”
这句话落进房间里的时候,连纸鹤都不晃了。王旭抬头看他,陈渡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过很多遍、已经不会再被它晃动的话。“他也是喝了根水之后,才开始看到那些东西的。他说他送药送了那么多年,从来没看到过那些东西。但喝了那水之后,能看到了。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完了今天全部的力气,肩膀微微松了一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
林生从窗台那边走过来,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他没有碰它。“你爷爷说治的是‘空’?”
“嗯。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什么样的空?”林生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平时更平,像是正在穿过一件他已经认识很久但还没有完全看清的东西,用手掌在光滑的表面上缓慢地摸了摸。
陈渡想了想。“他说——人还活着,但里面空了。像是有一个洞,不大,但一直在往下漏东西。你不知道自己在漏什么,但你知道自己在变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