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末乱世,天下初起之时,流民草寇不过零星散勇、人数寥寥,朝廷大军弹指可灭,成不了大祸。可瓦岗一旦兴起,短短时日拥兵数十万、纵横中原、屡败王师、动摇国本。
朕始终不解,何以百姓宁肯弃家舍业、铤而走险、聚众起义,不惜身死族灭,也要倾覆大隋?乱世极速蔓延、天下土崩瓦解的根本缘由,究竟何在?"
此问非虚。李世民虽亲历隋末,然其时年少,随父起兵,所接触者,多为将吏豪杰,于底层百姓之惨状,多间接听闻,非亲身经历。且他出身关陇贵族,累世将门,虽知民间疾苦,终隔一层。李勣则不同,自十七岁入瓦岗,与翟让、王伯当等厮混于草莽,亲见流民之惨,亲闻百姓之怨,又曾主持开仓放粮,目睹饥民归附之状,此正其所亲历,非他人所能代答。
李勣心知太宗是欲究兴亡之道、求治国之理,并非寻常问话,故而毫不避讳、坦诚直言。他微微抬头,目光与李世民相接,又垂下,以当年瓦岗起事、开仓放粮的亲身经历作答,声音沙哑,似从岁月深处传来:
"陛下,天下之乱,始于民穷;天下之亡,始于民怨。
隋炀帝好大喜功、奢欲无度,年年大兴土木、岁岁远征四方。大业元年,营东都,每月役丁二百万人;大业三年,修长城,发丁百余万;大业四年,开永济渠,发河北诸郡民百余万;大业七年,首征高丽,发兵百余万,民夫倍之。徭役繁重、征敛无度,百姓终年疲于劳役、不得耕种、不得安生,丁男不足,役及妇人,老弱填于沟壑,壮者毙于鞭笞。家无余粮、民无生路。
及至山东大旱、千里赤地、颗粒无收,天下流民遍野、饥民相食,百姓已然濒临绝境。臣亲见道旁饿殍,父子不能相保,夫妻不能相顾,易子而食,析骨而爨,惨不忍言。可朝廷官仓充盈、积粮如山,洛口仓、回洛仓、黎阳仓、常平仓,粟米数千万石,却闭仓不赈、坐视民饥。官吏层层盘剥、漠视苍生,甚至有司以赈灾为名,复征赋税,中饱私囊。
百姓活无可活、死无可期,除了反抗,再无生路!
臣当年与李密起兵,之所以敢直面大隋、瞬时壮大,核心便在于开仓活民。大业十三年,臣随李密攻破兴洛仓,仓城周回二十余里,穿三千窖,每窖容八千石,粟米山积。臣当即建议,尽数开放官仓积粮,赈济天下饥民。又遣使四出,宣谕百姓:'瓦岗义军,为民请命,开仓放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