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的残雪尚未化尽,护城河沿岸的冰面依旧坚硬如铁,清晨的朝阳洒在残雪之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西关外的元宵摊子沿街排开,糯米甜香与热油气息交织飘散。
引得街巷间孩童追逐嬉闹,拽着家中长辈的衣角讨要甜食,一派难得的安稳景象。
这是我举家迁入统领府后的第一个上元佳节,府邸朱红垂花门前悬挂起两盏红灯笼,庭院青松缀着彩绸,青石板地面清扫得干干净净。
府内上下井然有序,仆役往来轻手轻脚,不敢惊扰内院安宁。
卢寿萱依旧操持着家中大小事务,细致稳妥,张学良今年已经八岁。
穿着一身新制的蓝布棉袍,手里攥着一支小竹弓,在廊下跑来跑去,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英气。
跑累了便伏在石桌上练字,一笔一画写得认真,全然不知外头的世道正悄然酝酿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站在正厅廊下,望着庭院中的妻儿,心中稍定。
来到这世间已是数载,从八角台一隅的小小哨官,一步步走到奉天巡防营统领之位,一路刀光剑影、人心险恶,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能有今日这一方安稳,实属不易
“统领,都安排妥当了。”
亲兵轻声上前禀报,语气恭谨,腰杆挺得笔直。
如今统领府的护卫皆是我亲自挑选的老兵,忠心可靠,行事利落,寻常人等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我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乌骓马精神抖擞,打了一个响鼻。
张作相紧随在我身侧,一身短打扮,利落干练,唯有他能在这般场合依旧与我并肩而行,不必过分拘礼。
二人并马慢行,沿着盛京大街往城外巡视。
马蹄踏在尚有残雪的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百姓见了我,多是拱手避让,敬唤一声“统领”。
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真切的敬重。
这两年奉天境内秩序渐稳,粮价平稳,匪患大减,粥厂与平价粮铺常年开张,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活命。
民心已然渐渐向我靠拢,这份人心,便是我在东北立足最坚实的底气。
行至北门外,只见一队队衣衫虽旧却整洁的汉子,扛着犁耙、牵着耕牛,缓缓向东郊而去。
他们口音混杂,带着直隶、山东一带的腔调,正是年前由亲信自南方接引回来的流民。
如今已在东郊划定荒地,立起新村,定名兴农屯,专门从事开荒耕种。
这些百姓历经灾荒战乱,早已无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