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的寒,是钻骨头缝的。
天还没亮,城楼上的更夫敲过四更,北城门的千斤闸才刚拉起一条缝。
我骑着那匹从索伦山缴获的乌骓马,只带了两名贴身亲兵,裹着厚重的黑羔皮大氅,立在闸门外的土坡上。
风卷着雪沫子,像细沙一样打在脸上,生疼。
亲兵把棉帽的护耳拉到最底,依旧忍不住缩着脖子,唯有乌骓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着冻硬的雪地面,精气神十足。
闸口下,已经挤了上百号流民。
他们大多是从洮南、白城一路逃来的,身上的棉袍烂得露出棉絮,有的干脆披着麻袋片,赤着脚踩在冰碴上,脚踝冻得乌黑。
老弱妇孺缩在最里面,男人则扒着城门的木栅栏,眼神里满是哀求。
城门口的巡防兵端着上了刺刀的老套筒,面无表情地拦着,嘴里反复喊着:“别挤!官府的粥厂在北关!凭牌子领粥!没牌子的,城外等着!”
可所谓的“牌子”,早就被城里的保长、甲长分光了。
我勒着马缰,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
她约莫二十出头,脸色蜡黄,嘴唇冻得发紫,怀里的孩子不过一两岁,裹在一件破棉袄里,不哭不闹,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冻饿没了气。
妇人靠着城墙根,慢慢滑坐在雪地里,从怀里掏出一块冻得像石头的窝头,想往孩子嘴里塞,却怎么也掰不开。
“七哥……”身边的亲兵轻声唤了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忍。
我抬手,从马背上的褡裢里摸出两个热腾腾的玉米面窝头。
那是卢寿萱一早起来,特意用炭火烤的。“给她。”我沉声道。
亲兵连忙跳下马,踩着积雪跑过去,把窝头塞到妇人手里。
妇人愣了愣,抬头看到我骑在马上的身影,又看了看亲兵身上的奉军标识,突然“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谢总兵大人!谢大人救命!”
她的哭声,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是穿越者。
我站在1907年的奉天,站在清末东北的寒风里,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百姓此刻承受的苦,不过是冰山一角。
再过四年,辛亥革命爆发,清廷覆灭。
再过二十四年,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三千万同胞将在日军的铁蹄下,熬过十四年暗无天日的岁月。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可车轮下的,是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