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早已凉透,那床破棉絮根本挡不住东北初冬的冷风。
我蜷成一团,牙齿打颤,指尖冻得僵硬,呵出的气都是一团白雾。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声呜咽,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凄凉。
天光微亮,青白色的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冷得让人清醒。
我坐起身,裹紧棉絮,怔怔出神。
昨日的荒诞与惊骇渐渐沉淀,剩下的只有一个最现实、最冰冷的念头——活下去。
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三个字,重如千钧。
我穿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褂子,布料粗糙发硬,磨得脖颈和手腕生疼。
趿着一双露趾的旧布鞋,鞋底薄如纸片,几乎挡不住地面的寒气。
每走一步,脚心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可我早已顾不上这些。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走出房门,堂屋里已经飘起了淡淡的烟火气。
姥姥已经在土灶台边忙碌,她佝偻着身子,往灶膛里添着干枯的柴草,火光忽明忽暗,映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添了几分微弱的暖意。
灶台上架着一口黑铁锅,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几片枯黄的野菜叶在汤面上漂浮,几乎看不到粮食的影子。这便是我们一天的口粮,稀薄、寡淡,连果腹都勉强。
“醒了?头还疼不疼?”姥姥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我摸了摸后脑,肿块仍在,痛感却轻了许多:“好多了,姥姥。”
“那就好。”她用木勺搅动着锅里的稀粥,动作迟缓,“等会儿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别再病倒了。”
我往锅里一望,心便沉了下去。依旧是稀得能数清米粒的糊糊,连一点油星都没有。我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声音干涩:“姥姥,咱家……还剩多少粮食?”
姥姥的手一顿,没有回头,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一瞬间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让我心凉。我心里瞬间明白了——粮,已经见底了。
家里早已没有余粮。
父亲张有财是个赌徒,烂赌成性,败光了家中所有田地与积蓄,一年前又因赌债与人争执,被活活打死。
家里薄田典尽、负债累累。
母亲带着大哥改嫁。
家里只剩下一老一少,在这乱世里苟延残喘,连最基本的生存都难以维持。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瘦弱的双手,心中一阵酸楚。
前世的我,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