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像是被钝器反复砸过,嗡嗡作响,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抗议,连带着太阳穴都跟着突突地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颅骨里挣破出来。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软,没有一处不沉重,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在冰冷的河水里浸泡了整整一夜,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僵麻。
我拼命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灌铅,沉得像是拴上了两块生铁。
无论我怎么用力,那道缝隙都窄小得可怜,只有一缕昏黄微弱的光,艰难地挤进眼帘,刺得眼球生疼,让我忍不住想要再次闭上双眼,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不对。
这光,太不对劲了。
我曾在京城朝阳区住了整整六年,十八楼的公寓朝东,每到清晨,日光便如利刃般直射而入,亮得发白、刺得人睁不开眼,窗帘根本挡不住那股现代都市独有的、刺眼而直白的明亮。
可此刻落在身上的光,斜斜的、软软的,带着一种陈旧而朦胧的质感,像老相片里褪了色的暖黄,温和得近乎诡异,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慌。
没有汽车鸣笛,没有楼下商贩的吆喝,没有邻居关门的声响,没有电梯运行的低沉嗡鸣。
这座城市里我熟悉到麻木的一切喧嚣,全都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耳边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沉闷的跳动声。
还有气味。
一股混杂着霉斑、湿土、柴烟、牲畜粪臭,再混着积年老灰与酸馊汗味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往鼻腔里钻,往皮肉里渗,往骨头缝里浸。
那是一种属于旧时代、属于泥土、属于贫穷与烟火交织的味道,粗糙、真实、粗粝,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陌生感。
我在北京的胡同里走过,在河北的乡间采访过,在老旧的博物馆里待过,却从未闻过这样的味道——这不是现代任何一个角落能复刻的气息,这是属于另一个时代、另一段人间的味道,是晚清泥土里独有的、挥之不去的苍凉。
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根黑漆漆、爬满蛛网与灰尘的粗木房梁,不是现代公寓平整洁白的天花板,而是只在老农村旧屋才见得到的梁木,粗笨、沧桑,扛着几十年的烟火与风霜,木纹开裂,颜色深褐,上面挂着摇摇欲坠的灰絮,一看便知荒废已久,少有人打理。
屋子低矮狭小,四面是夯实的土坯墙,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黄色的泥土。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几只细小的蜘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