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斜襟旧褂,布料粗糙,领口布盘扣磨得发毛,衣襟边缘破损,袖口短得遮不住手腕。身子佝偻如一棵被风雨吹弯的老树,背驼得厉害,双手枯瘦如柴,指节变形,青筋盘绕,一看便是操劳了一辈子的模样。
她手里端着一只豁口黑碗,碗沿缺了一大块,瓷面剥落,黑乎乎的药汤冒着微弱的热气,气味苦涩刺鼻,一看便是乡间最便宜、最粗糙的草药熬煮而成。
“雨亭,还认得姥姥不?”
雨亭?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我混沌的脑海里。
我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记忆、认知、现实,在这一刻彻底混乱、崩塌、重组。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如砂纸,火辣辣地疼,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嗬嗬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嘴唇干裂起皮,稍微一动便疼得钻心,仿佛这具身体,我还是第一次真正使用。
我不叫雨亭。
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张峰。
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一切。
可这具身体,这张脸,这个称呼,全都不属于我。
老太太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像是装了一辈子的苦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她把碗缓缓递到我面前,动作迟缓而小心,生怕惊扰了我:“喝了吧,安神的。从崖上摔下来,能醒过来,是你命大。再晚一步,人就没了。”
崖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炸开。
我明明记得,我是加班到凌晨,趴在电脑前赶完最后一份稿子,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楼,乘坐一辆网约车回家。道路空旷,夜色深沉,我靠在车窗上昏昏欲睡,直到一道刺眼的强光猛地撞来——
一声巨响,金属扭曲,玻璃破碎,身体腾空,剧痛席卷全身。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两道刺目的强光,和失控冲向我的泥头车。
再睁眼,便是这里。
土炕、旧房、老人、陌生的身体,还有一个完全不属于我的名字。
一个念头如闪电劈进脑海,快得让我来不及反应——我穿越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曾经在小说里看过无数次穿越,在影视剧里见过无数次重生,可我从没想过,这种荒诞到极致的事情,会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