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挣扎着掀开破棉絮,棉絮冰冷坚硬,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涩痛。
我光着脚跳下炕,夯实的泥土地面冰凉硌脚,细小的石子与土块扎进脚心,寒意直冲天灵,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踉跄两步,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眼前依旧阵阵发黑。
我扑到墙角那张歪扭的条桌前。
条桌是最简陋的木桌,三条腿长一条腿短,用石块垫着才勉强平稳,桌面布满划痕、污渍、烧痕,角落里堆着几根干枯的草棍,和一个缺了口的陶碗。
我伸手抓起桌上那面裂成两半的旧铜镜,镜面冰凉,粗糙硌手。
镜面斑驳,水银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暗黄色的铜胎,人影模糊如隔雾,扭曲、暗淡、不真切。
可我依旧看得清清楚楚——镜里的人,绝不是我。
那是一张年轻而瘦削的脸,黄瘦、干瘪、颧骨突出,没有半分少年人的丰润;浓眉粗黑,眼窝微陷,眼神沉而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鼻梁挺直,嘴唇干裂带血,额角一道青紫瘀痕从太阳穴延至发际,皮肤粗糙干燥,布满风尘,带着底层少年独有的坚韧与落魄。
这张脸,我在史书里见过,在文献里见过,在黑白老照片里见过,在无数关于北洋乱世的记载里见过。
这是张作霖的脸。
是那个未来叱咤东北、手握重兵、权倾一时、被称为东北王的张作霖。
是那个从乡间孤儿一步步爬到督军之位,掌控东三省军政大权,在晚清与民国的夹缝里纵横捭阖的张作霖。
是那个最终在皇姑屯被炸身亡,一生波澜壮阔却落得惨烈结局的张作霖。
而此刻,镜中的他,只有十五岁。
尚未发迹、尚未称王、尚未踏入乱世风云,只是一个家徒四壁、父亲早亡、流落乡间、差点摔死在山崖下的穷少年。
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熬夜加班、死于意外的普通社畜,竟穿越到了晚清光绪十六年,成了未来的东北王——张作霖。
碗从我手中滑落,摔在泥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黑陶碗四分五裂,苦涩的药汤洒在地上,瞬间渗入泥土,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老太太被惊得连声嘟囔,语气里带着心疼与无奈,说我摔坏了脑子、魔怔了、醒了也不老实,可我一句也听不进去。
天旋地转间,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发麻,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