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一铺土炕上。
北方农村最常见的土炕,宽大、笨重,被烟火熏得发黑发亮,边缘早已磨得圆滑。芦苇编的炕席早已磨得发亮。
几处破洞露出底下乌黑的土坯,边缘起毛、开裂,用粗线勉强缝补过,针脚歪歪扭扭。
盖在身上的棉絮硬得发脆,霉味呛人,像是多年未曾晒过太阳,里面的棉花结块、板结,冷硬如铁,根本挡不住寒意。
棉絮上压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蓝布褂,洗得发白,褪色严重,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补丁层层叠叠,从袖口到衣襟,从肩膀到下摆,粗布、细布、深色、浅色,乱七八糟地缝在一起,像一幅落魄而心酸的画,无声诉说着这家境的贫寒与窘迫。
我缓缓抬起手。
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手腕细如麻秆,青筋凸起,皮肤粗糙干涩,布满细小的裂口与冻疮。手背上的冻疮红肿结痂,有的地方已经溃烂,泛着不健康的暗红,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指关节突出,一看便是长期饥寒、营养不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这不是我的手。
我的手常年握笔、敲键盘,干净、修长、指腹薄嫩,绝不是这样一双布满伤痕、粗糙干裂、属于底层少年的手。
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头顶,像有人顺着脊梁浇下一盆冰水,冻得我浑身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撑着身子想坐起,后脑又是一阵剧痛,眼前发黑、金星乱冒,天旋地转,仿佛整间屋子都在旋转。我咬着牙不出声,死死忍住那股眩晕与刺痛,指尖颤抖着摸向后脑,摸到一个鸡蛋大小的肿包,坚硬、滚烫,黏腻的血痂与头发粘在一起,结块发硬,触目惊心。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我这一切不是梦。
“醒了?”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炕边响起,干涩、低沉,带着常年劳累的疲惫,像风吹过枯木的声响。
我僵硬地转头,脖子发出生锈门轴般的咯吱声,每动一下都带着酸痛。炕的另一头,蹲着一位老太太——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像“历史”本身的人。
她老得不成样子。
白发稀稀疏疏拢在脑后,用一根磨得发亮的黑布条束着,露出青白的头皮,稀疏得能看见头皮下的血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