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震山大步跨进饭厅,大马金刀拉开一张圆木椅坐下,伸手抓过桌上的空酒盅,冲着林承武大嗓门嚷嚷:
“小武,还愣着干啥?拿酒壶过来,先给你周叔倒满!七十年代初的老酱茅台,我那屋里早断几年了!林老黑,你藏着这种好宝贝不吭声,真够抠搜的!”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那批酱色矮陶坛茅台,当年全是用油纸配封红泥,统共就特供北京那几个大院和接待外宾。存到二零零四年,历经三十年陈化,坛里的酒液早稠成了淡黄色的米汤状,市面上根本见不着影子,有钱都没地儿踅摸去。
林苍柏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
“周老炮,你属貔貅的吧?光进不出!每次上老子这儿打秋风,跟耗子掉进米缸一样!再说了,三十年的陈酒烈得很,是你这把老骨头咽得下去的?”
周震山半点不恼,大喇叭似的哈哈大笑:
“又不是王母娘娘的蟠桃琼浆,老子怎么就喝不得?你还真说对了,今天我就是来吃大户的,你能拿老子怎么样?”
周志远站在桌边,适时笑着插话解围:
“靖安哥,婉蓉,快有一年多没见着了吧。今天家里摆这排场是招待贵客?这位兄弟看着面生,都是自家院里人,给介绍介绍?”
林婉蓉伸手挽紧张明远的胳膊,身子往他身边靠了靠,落落大方接话:
“志远哥,这是我对象张明远,在基层工作,今天专程来省城看爷爷的。”
张明远主动往前迈了半步,伸出右手,神色自如:
“周哥好。”
两人的手掌在桌沿上方握在一起。
周志远脸上笑意不减,但就在林婉蓉嘴里吐出“对象”这两个字的瞬间,他端着茶杯的左手猛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随即又悄然松开。
这几乎是转瞬即逝的小细节,却被张明远看得真真切切。
周志远松开手,客气两句,随即扭头无奈地看向自家老爷子:
“爷爷,您怎么光顾着跟林爷爷斗嘴?就您掰扯这几分钟,林爷爷借着下酒菜都偷摸抿了三四盅了。您再争下去,坛子里那点陈浆全进林爷爷肚子里了。”
周震山一愣,转头一看林苍柏嘴角的酒渍,拍着大腿大骂:
“好你个林老黑!长了八百多个心眼子!小武,倒酒!赶紧给老子满上!”
满桌子人被逗得直乐,气氛顿时热络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