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日后朱高炽登基,也必执弟子礼,恭称一声“杨先生”。
他在内阁浸淫数十载,眼见燕王从垂髫稚子长成今日模样。
对那些阿谀之态,他既不屑附和,亦无意苛责。
官场浮沉久矣,谁不是八面玲珑?
他是太子太师,位极人臣;底下这些官员,却还挣扎在升迁险滩之中。
身为清流,他所能做的,不过是袖手旁观,默许几分世故罢了。
“诸位暂且稍歇,眼前最紧要的,是城外叛军。”
眼看一群官员围着于谦争相献殷勤,杨士奇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无奈开口。
燕王素来避官如避疫,难得身边冒出个能打交道的人,
这些老油条,攀附起来一个赛一个伶俐。
“叛军兵锋已抵城下,接风洗尘,不妨从简。”
他头脑清醒得很。
燕王脾性,他再清楚不过——
再聒噪半盏茶工夫,怕真要惹得这位“活阎罗”翻脸,血溅三步。
更何况,眼下江浙局势,早已绷到了临界。
奏章里尽是粉饰之词,再拖一日,燕王雷霆震怒,谁也担待不起。
“咳咳……阁老所言极是。”
“那便以国事为重!”
“正是!社稷安危,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
几位地方大员齐齐一愣,脸上顿时浮起几分窘迫,眼神游移不定。
他们身为一方父母官,眼下民变四起、乱象毕露,岂能推脱干净?
真要追根溯源,个个都难逃失察之责。
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无非是想攀附燕王这棵大树——
只要燕王肯替他们粉饰太平,乌纱帽才稳如磐石。
“殿下,久违了。”
“自南京一别,已逾十载,恍如昨日。”
人群自动分开,杨士奇缓步上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杨阁老心系黎庶,风尘仆仆奔走四方,实属不易。”
朱高爔缓缓睁眼,竟也微微颔首还礼。
朝中这些清流老臣,他向来敬重三分。
“只是杭州城岌岌可危,倒与阁老奏报所言,颇有出入……”
“老臣仓促具奏,措辞粗疏,恳请殿下宽宥!”
听出话中锋芒,杨士奇一张老脸登时涨得通红,额角沁出细汗。
这位年过半百的辅政重臣,竟扑通一声跪伏于地。
“殿下恕罪!”
其余几位地方大员更是冷汗涔涔,慌不迭跟着伏身下拜,声音发颤:
“事发仓促,臣等实属无奈!”
杨士奇垂首叩地,嗓音微抖。
既要顾全地